卢玄朗深吸一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曾经的纨绔草包长公主，给逼到这个地步！

女帝最是忌讳群臣私下勾结，更何况，他现在却是属“后宫”之人，又岂能与前朝走的这般近？

若此事被女帝知晓，哪怕女帝不会对卢氏出手，难道还不会对他出手？

卢公子……卢氏族内，想要几个卢公子，就能有几个卢公子，他……又有何重要？

不过是这一张脸，尚且得用而已。

可他从前……分明亦是家族之光啊！

却因女帝登基，只能敛去光华，成为人人看不起的，玩物？

卢玄朗也没了心思打哑谜，干脆沉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望舒望着卢玄朗的模样，笑了。

这卢玄朗，不过这般便沉不住气了？

沈望舒干脆抬起手指沾了一抹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抬眸望向卢玄朗，声音沉沉：

“我要你卢氏在平阳的粮仓。”

“！！！”

卢玄朗一听，神色微微一变，直接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沈望舒见卢玄朗否认，却不计较，只道：

“各大氏族虽是没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今也并非完全不允，否则，你们卢氏岂能借由此重新入朝堂，养精蓄锐？”

有时候，沈望舒也很是佩服自己的这个便宜母皇。

当年的她分明是有实力将这些氏族彻底剿灭，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是因这些氏族经过前朝大动乱后，早已伤筋动骨，不复当年之勇，自无需惧怕。

二来，她当年刚刚登基，需要有一股势力帮她在朝堂周旋，而这些被拔了牙齿的氏族便是一把好刀。

三来，便是最重要的，这些氏族再是如何，那私产依旧十分可观，任由他们发展……倒像是养着一茬韭菜。

割了长，长了割，只要“镰刀”在女帝手中，那便是可持续的再生资产。

所以，这些氏族在各地的粮仓所在，或者是屯粮几何，女帝又岂会不知？

而上回她去明昭帝御书房时，却也无意间看到过，那些粮仓所在的舆图。

沈望舒明白，明昭帝是准备拿这些粮仓开刀，只是还未找到理由。

振洲的事情，虽已有大概的章程，可想完成第一步，便是需要这足够多的粮食进去，平抑粮价。

没有这第一步，后续一切也都是空谈。

所以眼下，一方面她既要为母分忧，一方面也要替裴清淮铺好路。

否则，以裴清淮一介寒门子弟，到时两手空空，如何入手？

且，她也没想到事情就能如此凑巧，徐昂身后的人是卢玄朗啊？

眼下他自己撞上门，沈望舒还能客气？

沈望舒轻笑一声，直接起身淡淡道：

“卢公子不承认也罢，那我这就去一趟冯御史家吧！也挺久不曾见过冯大人了，甚是想念啊。”

“站住！”

卢玄朗着急拦住了沈望舒，气得咬牙。

那御史台里，最是难缠，且最是一板一眼，满口都是礼义廉耻，国家兴亡大道理的人，便是冯昭白，冯御史！

此人年轻，却有一腔孤勇，便是女帝他都敢奏上一本！

偏女帝不仅不计较，反而还夸他忠君爱国，一心为民。

满朝文武，上至公卿下至末僚，就没有一个没被他参过。

哦，其中以沈望舒被参的次数最多。

卢玄朗咬了咬牙，终究松口：“一座粮仓！”

沈望舒连眼皮都没抬：“三座。”

“你别太过分了！一座粮仓三千石粮食，足够你挥霍，你……”

“五座。”沈望舒抬起手，把玩着指尖的蔻丹，笑容灿烂。

“你……”

“六座。”

话音落下，已是卢氏在平阳半数粮仓了。

卢玄朗瞪大双眼，气得胸口不断地起伏，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哪里有人砍价越砍越多的？

眼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如此大的胃口，就不怕撑死吗？”卢玄朗咬牙切齿。

沈望舒抬眸望着卢玄朗，笑意不减：

“我会不会撑死，尚且不论，可卢公子今日若不堵住我这张嘴，怕也等不到看我撑死的那一天了，你说是吗？”

卢玄朗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六座粮仓……若被族中知晓是他拱手送人，他这“卢公子”的位子怕也坐到头了。

可不给，今日私会外臣的事捅出去，他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命都没了，还要粮仓何用？

终究还是咬咬牙，认了。

卢玄朗觉得今日大抵是有些走背运的，不仅没能将裴清淮收入麾下不说，还被沈望舒给讹了这么大一笔！

当即，沈望舒从卢玄朗手中得到了那几座粮仓的钥匙与令牌。

得了东西的沈望舒心情不错，直接冲着卢玄朗微笑道：

“多谢卢公子，那我们先行告辞了。”

卢玄朗却直接开口挽留：“来都来了，事已至此，二位不如留下与我喝一杯？”

顿了顿，卢玄朗的目光落在裴清淮身上，真诚道：

“我刚刚所言也并非虚假，听闻裴状元曾拜入东詹先生门下，在下甚是仰慕东詹先生，不知裴状元与……小姐，可否赏脸？”

卢玄朗声音一顿，显然是已看出裴清淮并不知沈望舒身份，故而没有直接将沈望舒身份道出。

这位长公主从前追着周文礼十年，如今突然抽身，怕是因为眼下这位裴清淮吧？

也是，这裴清淮模样清隽，气质亦如青竹，公主喜欢也合理。

沈望舒挑了挑眉。

她当然知道卢玄朗不会这么好心请喝酒，无非是想探探裴清淮的底，或者……找机会把粮仓的事再捞回去。

但她确实也想多了解一些卢玄朗这个人——毕竟，他是原文男主的人。

“好啊。”

沈望舒笑盈盈应下，只望向裴清淮，似在看他的意思。

裴清淮早在刚刚听到沈望舒要那六座粮仓时，心便已提起。

上次他见过卫令仪卫大人，虽卫大人没直说，可考校他的东西，却也与振洲之事有关。

再加上今日策论，也围绕着此事，他几乎可以断定，无论是沈望舒还是卫令仪，亦或是此次科举所为的，就是振洲之事。

那平阳看似与振洲不近，可他从前研究过一些山川游记，知道振洲与平阳有一条水路，若从水路走，一日便能达！

只是这水路十分凶险，常有水患横行，所以商船都会绕行。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近路却无可厚非。

小姐从卢氏手中拿走的这六座粮仓……怕根本就是为他铺路！

裴清淮心中感动不已，却不知能为小姐做些什么？

裴清淮眼神微闪，当即微微颔首，与沈望舒一起再次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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