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上门恶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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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何蓟,是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他在禁军里,混得十分不如意。
后来吴晔提携了他,也教会了他如何跟奸臣相处。
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道,已经如此不堪。
到接触童贯,他也不理解为何父亲会跟这种阉人为伍,但真正体会过权力的倾轧,还有吴晔的指点,宗泽的教导。
他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难处。
如果不和童贯保持某些方面的默契,身为军人,何灌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是报国。无论是宗泽,还是李纲,还是他自己。
都用自身去体会到这世界的冷酷,相反何灌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中的坚持。
何蓟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并没有堕落,而是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
可是同样的,他也必须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做出某些妥协。
「如你父亲这般选择的人,其实很多,像是种师道何尝不是如此。你不当怪你父亲,而是这个世道。但如今,世道已经变了,你也许可以尝试告诉你父亲这一点!」
吴晔的话,如同一柄利剑插入何蓟的心中,他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吴晔的意思。
何蓟起身,朝著吴晔作揖。
吴晔只是嗬嗬一笑,转身就走。
话已经点到这里了,就算何蓟性子直,但何灌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妥协的本质,就是当今皇帝的昏庸无道,任用奸佞造成的。
何蓟可以理解父辈的妥协,却不能深究背后的原因。
而且吴晔告诉他,天变了。
也许如何灌这种人,也该变一变了。
吴晔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又把该做的做了。
前线,吴晔没有眼线,有些事终归需要如何灌那般的人物,才能完成某些事。
他离开之后,何蓟看著下方的禁军,陷入沉思。
自从上次家书被截留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给父亲去信。
如今,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父亲诉说。
何蓟回到家中,开始提笔给父亲写信:
儿蓟谨禀,自春别后,汴京柳色渐深,禁苑池波新绿。每日督练禁军,见士卒依《天蓬兵法》操演,虽阵势革新,然陛下屡临高台,亲示「兵贵精训,法重实效」,更命礼制局新铸礼器,以三代之制彰革新之志。圣意专于军政吏治,非复往昔沉溺虚文之象。
月前偶遇通真先生吴晔,彼观兵校场,遥指西北云霞,笑言:「天象有变,旧圭虽琢,终不若新璋承露。」儿初不解其意,后思父亲昔年示儿「边功如鉴,虚实则形」一今闻边陲捷报频传,然捷音至速,宛若春风一夜花开,反惹人疑其根基深浅。
父亲戍边三十年,深谙沙场枯荣。儿尝读《周礼》,见「献诚授耳」之古制,乃知真正之功必以血刃砺其诚。今人或效「刻木为记」之智,然父亲常训「军誉如璧,瑕不掩瑜」,儿深铭之。边事幽微,非京官可妄断,唯愿父亲以鹰隼之目观云,以陶钧之掌量物。若见不合常理之处,暂效张良辟谷之隐,待云开月明。母亲目疾已愈,今春勤植药圃,言待父亲归赏菊。边塞苦寒,伏乞珍摄。
儿蓟再拜
一封信何蓟写了又改,改了再写,反复了不知道几次,才勉强写出令他满意的信件。
非他喜欢咬文嚼字,而是此事兹事体大,他压根不敢怠慢。
他以「捷音至速,宛若春风一夜花开」替代直接指控,用自然现象隐喻战功异常。又引用《周礼》「献诚授耳」和「刻木为记」典故暗示何灌。
何蓟相信以父亲跟他的默契,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童贯杀良冒功的事,不是没有人举报过,但一切都石沉大海,而且还影响到了举报人本身。杀良冒功这种事,对于封建王朝而言,并非新鲜事。
没有足够的证据和足够的机会,压根不会撼动任何人。
童贯并非只是一个军人,他和朝堂上的那几位的政治联盟,让他们形成一个相互竞争,又排外的体制。所以他压根不怕有人举报,因为这些东西,到不了皇帝面前。
所以何蓟又在信中点了皇帝的名字,强调了宋徽宗改革的决心。
所谓「三代之制彰革新之志」,就是安父亲心的,可是何蓟也不知道,父亲对于这件事,如何看待?写完信,何蓟这次不再依赖官方的驿站系统,而是叫来一个可靠的家人。
他将信封蜡,交给家人,让他亲自去父亲那一趟。
「先生说这世道已经变了,可奸佞未除,任重道远啊!」
家人拿著信件,匆匆离城。
何蓟看著泛白的天色,眼神中多了一些斗志。
东来坊的生意突然变得很差,或者说整个汴梁城都的造纸行业,被吴晔的一堂课搞得乌烟瘴气。各种拿了秘方的学徒,没有了被师父剥削的理由,开始出去开店。
因为竞争对手多的缘故,导致原材料的价格短期出现一波暴涨,成本的提升,对于身上有订单的人,最为致命。
而且因为学徒的离开,老师傅不够。
生产的效率自然也掉了不少。
「还没招到学徒吗,就是小工也行……」
陈东来在工坊大发雷霆,面对眼前的一切,却是无可奈何。
「东家,咱们的钱比以前,已经提了一倍了,可是还是没有人来!
就是想来的,他们也没有经验,应付不来交货的任务!」
「去别的掌柜家借点人,你带著我的口信去,总有人给我一点面子!」
「东家,不行啊,现在整个汴梁城,都缺人!」
「都想自己做东家,都不愿意给咱们干活!」
陈东来一听,便是气打不到一处来。
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都是因为某个人,他不敢去提那个人的名字,可心里恨不得杀了他。
想到这一切祸乱的起因,陈东来怒骂:
「都怪那个死胖子,要不是他故意把那谁引过去,怎么会有今天?」
「以后有机会,我当让他好看!」
他话音未落,街道上传来喧闹的声音,有人敲锣打鼓,大声喧哗。
陈东来听著心烦,对掌柜说:「是谁在外边闹动静?」
掌柜会意,赶紧出去探听。
过一会,他小跑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怒意。
「东家,咱们斜对面不远,有人开了一家造纸工坊!」
「这汴梁城有人开造纸工坊,难道还需要你提醒我?」
「那个人,那个人,是……吴有德……」
吴有德这个名字,听在陈东来耳中,一下子如雷炸开。
他蓦地站起来,眼中带著怒意。
别人开工坊也就罢了,他一个卖布的和卖笔的,凑什么热闹。
而且开在哪里不好,还开在自己对面?
「走,去看看!」
陈东来冷哼一声,吴有德这摆明是上门挑衅,他走出去,看到对门胖子正喜出望外,挂出一个牌子。牌子上写著「千竹坊」三个字。
这工坊明显没有开起来,胖子只是挂出一个招聘的GG。
陈东来挤在人群中,走近一看。
他看到那招聘的工资,倒吸一口气。
那价格,压根不是他能想像的。
「这家伙,还要乱来……」
陈东来有些明白,为何他会招不到人了。
合著有人在乱开价,扰乱市场是吧?
「小工开出媲美大师傅的价格,他也不怕自己亏死……」
掌柜看到吴胖子开出来的招聘价格,气得七窍生烟。
而陈东来则是面沉如水:
「也许人家压根没打算开张,只是想要让我好看!」
「吴掌柜,您开的工钱,正常吗?」
和陈东来一样,人群中不乏有人,质疑吴有德的工钱。
毕竟大师傅和学徒之间,工钱差距少则三倍,多者有六七倍。吴有德如果不开玩笑,不少人确实很心动「诸位,告示已经贴在这里了,吴某自然不会食言,不过吴某话也说在前头,就是尔等既然学了通真宫的技术,得真的会才行。
咱们是看得起诸位,相信诸位跟大师傅就差一个秘方不会。
所以咱给面子,只要是能应付大师傅的工作,哪怕差一点,咱也按大师傅的工钱给!」
他话音落,人群中引发不小的喧哗,这人人都按大师傅的工钱给,对于他们来说可绝不是小数目。在工坊中,学徒的工钱是最低的,他们往往带著学技术的目的而来,就是被压榨的角色。
工钱低,劳动强度大。
许多人就是为了出师这么一口气,才决定熬下来的。
可是通真宫的教材一出,许多人发现原来师傅的秘密,也就那么回事。
不光是大师傅,就算是都料匠这类高级技术工人,好像也不过如此。
于是乎人人的野心都被点燃,都想要一展拳脚。
不过毕竞不是每个人,都能将一家店开起来,许多学徒离开,也无非是想要过更好的生活。竞然吴胖子能给够他们工钱,他们何必去承担创业的风险?
于是乎,一群人都争著喊著,要给吴胖子打工。
陈东来只是冷冷看著,满是鄙夷。
这吴胖子不会以为,他搞出这一套就能成功恶心自己吧?
要是他真这么搞下去,破产,是他唯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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