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刚灌下两口米酒，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他抬手一抹，眼里的惺忪睡意散了大半。

“陌生人？”他抓起块刚从竹筐里摸出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大口，“是来旅游的？这季节神农架雨多，山路滑得很。”

老村长在石凳上挪了挪屁股，竹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哪是游客？昨儿后半夜，村西头王寡妇家的鸡棚被翻了个底朝天，鸡没少，倒留下些黑布条子，上面绣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就邪性。”

陈玄嚼着黄瓜没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那符号他见过，前阵子在谷口捡到过半片，布料摸着像某种特制的防火纤维，不是山里该有的东西。

“还有你张大爷，”老村长又说，声音压得更低，“今早去后山采菌子，看见五道黑影往清溪谷这边窜，速度快得像阵风，身上都带着家伙什，不是砍刀，是那种发亮的细管子，估摸着是电击器之类的。”

巨蟒不知何时游到了木屋旁，脑袋搭在窗台上，听见“细管子”三个字，金瞳里闪过丝冷光，尾巴在地上扫得沙沙响。陈玄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触感冰凉坚硬，像块被溪水磨了多年的青石。

“您别怕，”陈玄把啃剩的黄瓜蒂丢给盘旋的乌鸦，“山里野东西多，说不定是哪个剧组来拍探险片的，道具没收拾干净。”

老村长显然不信，从怀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揭开，是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珠，黑沉沉的，对着光看能瞧见里面细密的纹路。“这是在鸡棚里捡的，张大爷说，这玩意儿夜里会发光，还发烫。”

陈玄捏起金属珠掂了掂，分量不轻，边缘有处细微的刻痕，像个简化的“Ⅶ”。他心里大概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珠子塞回老村长手里：“您收着，说不定是哪个孩子掉的玩具，回头我帮您问问。”

老村长还想说什么，忽然瞥见篱笆外的黑熊正用爪子扒拉着什么，定睛一看，是件被撕破的黑外套，兜里掉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地图，清溪谷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目标：赤鳞”。

“那不是……”老村长指着本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慢悠悠地站起身，军大衣的衣角扫过石桌，带起片黄瓜皮。“村长，您先回吧，我这谷里该除虫了，免得虫子爬您菜地里去。”

老村长哪还坐得住，拎起空竹筐就往谷口走，走两步又回头：“陈小子，真要有事，别忘了喊一声，村里年轻力壮的都在呢。”

陈玄挥挥手，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后，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弯腰从黑熊爪子下捡起那本小册子，封面印着个蛇形徽章，和金属珠上的刻痕能对上。

“看来是冲着你来的啊。”陈玄挠了挠巨蟒的下巴，“赤鳞，这代号挺难听的。”

巨蟒低低嘶了一声，尾巴卷起那件黑外套，猛地甩向谷口，布料在空中炸开成碎片，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炸弹——被巨蟒的鳞片刮过，引线早断成了灰。

乌鸦群突然躁动起来，盘旋着冲向谷口，发出尖锐的嘶鸣。陈玄抬头望去，五道黑影正从竹林里窜出来，手里的电击器闪着蓝幽幽的光，为首的那人手里还举着个扫描仪，屏幕上跳动着红光，直指巨蟒的方向。

“看来早餐得提前结束了。”陈玄把军大衣的扣子扣到顶，摸出藏在石桌下的柴刀——刀身缠着圈布条，看着像把普通的砍柴刀，实则是他用谷里的玄铁石打磨的，劈过最硬的雷击木。

巨蟒的身体已经绷成了直线，鳞片缝隙里渗出淡淡的红光，这是它蓄力的征兆。黑熊低吼着捶打胸膛，通灵野兔们从菜地里窜出来，在谷口摆出个奇怪的阵形，踩着某种古老的节奏，把泥土跺得咚咚响。

陈玄掂了掂柴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想起老村长刚才的眼神，担忧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像极了当年村口王木匠为了护着被山匪盯上的祠堂，举着刨子就往前冲的模样。

“别伤着活口。”他对巨蟒说了句，率先朝着谷口走去。军大衣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野草，惊起一串蚂蚱。

五道黑影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反扑，为首的刚举起扫描仪，就被俯冲下来的乌鸦叼走了帽子，露出底下染着绿毛的脑袋——大概是昨晚被巨蟒的毒液溅到了。

“目标确认，准备捕获！”有人喊道，电击器朝着巨蟒的方向刺来。

巨蟒猛地甩尾，掀起的水花像道水墙，把电击器的电流导进了泥土里。陈玄趁机冲上前，柴刀劈在最左边那人的手腕上，不是真劈，是用刀背敲的，却也足够让对方疼得嗷嗷叫，电击器脱手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黑熊趁机一巴掌拍在第三人的背上，那人身子一歪，撞进了野兔们摆的阵形里。不知怎的，脚像被钉住似的，任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玄走过来，用柴刀挑走他腰间的通讯器。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五道黑影就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野枣子——是野兔们从树上摘的，酸得他们脸都皱成了包子。

陈玄蹲在其中一人面前，扯掉他嘴里的枣子：“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直到巨蟒的脑袋凑到他脸前，吐了吐分叉的舌头，他才哆嗦着开口：“是……是‘蛇眼’组织，说抓住赤鳞……能换十亿……”

陈玄挑了挑眉，没再问下去。他站起身，看着朝阳越过山脊，把清溪谷染成金红色，菜地里的黄瓜藤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巨蟒用尾巴卷来根藤蔓，上面挂着颗刚熟的野葡萄，陈玄摘下来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冲淡了刚才的戾气。

“看来今天得给老村长送点新摘的葡萄。”他对巨蟒说，后者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金瞳里映着满谷的晨光，温顺得像只大猫。

乌鸦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把散落的电击器叼到溪水里泡着，黑熊则乐呵呵地舔着爪子上沾着的野蜂蜜——大概是刚才混战中蹭到的。

陈玄望着谷口的方向，那里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他知道，这事儿大概还没完，但至少此刻，清溪谷的黄瓜还在结，葡萄还在甜，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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