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摸出颗野草莓，扔进嘴里，甜丝丝的。

挺好，安安静静的，没人来打扰种菜，也没人来吵他看星星。至于那些守在外头的人，就当是多了些会动的界碑吧。

第二天，老周在巡逻时发现，界碑旁边多了个竹筐，里面装着些刚摘的桃子，粉嘟嘟的，还带着绒毛。他拿起一个闻了闻，满是清甜的果香。

“这是……”小张愣住了。

老周把桃子分给队员们，自己留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拿着吧，这是人家的谢礼。记住了，以后巡逻别抽烟，也别瞎嚷嚷，惊扰了里头的清静。”

队员们嚼着桃子，看着雾气缭绕的林子，忽然觉得这差事也没那么难熬。至少，能时不时收到些新鲜果子，比在营地里啃压缩饼干强多了。

于是，神农架外围多了群守规矩的巡逻兵，林子里多了个安心种菜的年轻人。偶尔有不长眼的闯进来，不是摔进泥坑，就是被鸟屎砸脸，没人真正闯进过深处。

没人知道那年轻人的来历，巡逻兵们只知道，林子里住着位喜欢清静的“玄哥”，种的桃子特别甜。这就够了。

赵磊攥着那份申请报告，指节捏得发白。报告里的字迹被汗水洇开了边角，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滚烫。从神农架回来的这些天，陈玄前辈蹲在菜地里摘黄瓜的样子总在他眼前晃：军绿色的旧褂子卷着袖口，沾着泥土的手指捏着黄瓜蒂，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侧脸，连胡茬都泛着暖光。

“太强了……”他又在心里念叨第三遍。不是指那随手化解危机的本事，而是那份“任尔喧嚣，我自种菜”的静气。赵磊见过太多争强好胜的强者，却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厉害”活成“家常”，就像山里的树，扎根越深，越不慌不忙。

他走到龙战办公室门口时，鞋底沾着的神农架泥土还没蹭干净。推开门，龙战正对着卫星监控出神——屏幕里神农架的晨雾像纱巾，裹着那间木屋，陈玄前辈应该在劈柴，隐约能看见炊烟顺着雾缝往上飘。

“局长。”赵磊把报告递过去，声音有点抖，“我想调回去。”

龙战翻开报告，眉头随着字迹一点点皱起。他太懂这种心情了——当年他第一次见陈玄前辈徒手接下失控的卡车，也曾对着那道背影发呆了一下午。但他还是抬头问：“想清楚了？那边的日子，可比基地清苦多了。”

“我不怕。”赵磊的喉结动了动，“我就是想……离他近点。不一定非要拜师，哪怕每天看着他浇菜、劈柴，我都觉得能学东西。您看他处理那些闹事的，没动手，没骂人，就往那儿一站，那些人自己就慌了——这才是真本事啊。”

龙战没说话，指尖在报告上划过“守护龙脉”四个字。这孩子写得实在，没说漂亮话，只说“看前辈怎么做事，学他那份稳当”。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对着师父的背影琢磨“为什么他喝茶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好人”，那股子执着，和现在的赵磊一模一样。

“报告我递上去，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龙战合上报告，“陈玄前辈最烦‘刻意’，你要是抱着‘拜师’的心思凑上去，他准躲得更远。真想去，就把心沉下来——守着林子，护着边界，该巡逻巡逻，该站岗站岗，他看在眼里，比你说一百句‘想拜师’都管用。”

赵磊眼睛一亮，猛地站直了：“我明白！就像他种的菜，浇水施肥不能急，得等它自己长！”

龙战笑了，拿起红色电话拨给龙啸天。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传来一句“让他去，告诉这小子，别总盯着人看，把脚下的界碑看牢了就行”。

挂了电话，龙战把报告推回去：“批了。但记住，神农架的规矩是‘各守其位’——他守他的菜，你守你的界，守着守着，就懂了。”

赵磊接过报告，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他摸着兜里的报告，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激动。他想起在神农架看见的那片菜地，陈玄前辈种的黄瓜架搭得笔直，每根藤都顺着竹竿往上爬，不歪不斜，就像他待人待事的样子：不抢、不闹，却自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收拾行李时，他只装了两套换洗衣物、一双耐磨的靴子，还有一本记满观察笔记的本子——上面画着陈玄前辈怎么捆柴（绳结绕三圈，松而不垮），怎么选种子（捏在手里搓三下，听声音辨干湿），甚至怎么跟山里的老人打招呼（递根烟，不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赵磊背着包走在山路上，露水打湿了裤脚。远处木屋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陈玄前辈应该在煮早饭。他忽然想起龙战的话“各守其位”，脚步慢了下来——是啊，前辈守着他的菜，他守着这片林子的边，就像两棵树，根在土里连着，枝在风里打着招呼，不用靠太近，就挺好。

走到巡逻点时，太阳刚爬上山头。赵磊放下包，从怀里摸出本子，写下第一行字：“今天雾大，前辈的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像列队的兵。”

远处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玄前辈抱着柴火出来，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赵磊赶紧举起手回了个礼，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忽然懂了：真正的“学本事”，从来不是追着人问“怎么做到的”，而是看着他每天怎么做，然后自己一点点跟着做——就像那黄瓜藤，不用天天盯着太阳问“你什么时候照我”，只管顺着竹竿往上爬，自然能接住光。

山风掠过树梢，带着黄瓜花的香味。赵磊挺直腰板，开始沿着界碑巡逻，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知道，这才是离“本事”最近的路——不慌不忙，各守其位，光总会照过来的。

而此刻的魔党城堡，该隐捏碎了手中的蝙蝠徽章。十个黑衣杀手单膝跪地，面罩下的呼吸粗重如兽。“德古拉的账，必须算。”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但别碰神农架的边——那里的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杀手们愣住了，却不敢多问。他们只知道，首领的眼神里，除了狠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就像当年在神农架边缘，那道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目光，明明很淡，却让他至今想起都后背发紧。

城堡的阴影里，血腥味渐浓。而神农架的阳光，正透过雾气，一点点爬上赵磊的肩膀，也爬上陈玄前辈刚浇过水的菜叶，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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