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尊驾亲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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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亲临,来自己府上!
“是……是的!”
“刚传来的消息,尊驾最多……最多两刻钟就到!”
屋里霎时死一般寂静。
就连侧屋的捣药声都停了。
那些医师面面相觑,手里的石杵、药碗、捣臼,一时间竟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国君亲临臣子府邸?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大事!
自古君臣有别,君是君,臣是臣,就算臣子命悬一线,国君最多派个内侍、赐些药材,哪有亲自夜探的道理?
赢三父靠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国君怎么会来?
今夜这场“遇刺”,他本就算准了会惊动宫中,也算准了会有人来查,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国君本人。
赢说这个大侄子,自上位以来,很少接触朝臣,何况是屈尊臣府。
那今夜为何如此反常?
是真心关切,还是另有所图?
可当这些念头转过之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自己遇刺不过两个时辰,国君就亲自赶来探望……这,这是何等的恩情?
再想想自己以前,对这位年轻国君是何等态度——敷衍。
就算国君传召自己,他也要一拖再拖的敷衍,去不去拜见国君,真就是看心情,多以公事繁忙为由推脱。
看看如今,赢三父心底,竟生出些许愧疚。
“大哥,听三儿说尊驾即到?”
赢三季走进屋来,这次倒是穿衣打扮完才过来的。
这一声,恰好令赢三父回过神,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来人——”
伤口被牵扯,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硬是没哼一声。
“抬老夫出去,迎奉尊驾!”
“老爷!不可啊!”鲁大医师第一个冲出来,老脸都急白了,“您这伤才刚包扎好,怎能挪动!万一伤口崩裂,失血过多,那是要出人命的!”
赢三季也慌了:“大哥,君上既然来了,自会体谅您重伤在身。您就在屋里歇着,我们出去迎驾就是!”
“体谅?”
赢三父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三分痛楚,七分倔强。
“君上屈尊亲临,是给老夫天大的脸面。老夫若躺着不动,那是恃宠而骄,是不知好歹!”
又有一人进屋,原来是去而复返的赢三睽。
“三睽,你去调府中所有府兵,沿街清道,务必确保君驾一路畅通。三季,你带人将府门内外彻底清扫,不许有一丝灰尘。三儿——”
“老奴在!”家侍赵三儿连忙躬身。
“大开府门,挂红彩,所有仆役换上干净衣裳,在院中列队等候。”
赢三父每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记住,这是君上亲临臣府,切不可分毫怠慢!”
放眼诸国,能让国君如此对待的臣子,他赢三父,也算是开了先例吧!
“诺!”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忙去了。
一刻钟后,赢府中门大开。
一百二十名府中仆役,从大门一直排到正堂,个个穿着新节才会穿的衣裳,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二百府兵沿道站立,每隔十步一人,手握青戈,目光警惕。
而在府门外最显眼的位置——赢三父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锦被,只露出苍白的脸和缠满白布的右臂。
赢三季和赢三睽一左一右站在榻旁,神色肃穆。
夜风很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割。
赢三父只穿了中衣,外面披了件薄裘,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伤口更是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浸湿了额发。
“大哥,要不……”赢三季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低声劝道。
“闭嘴。”
赢三父眼睛都没睁,“君上将至,噤声。”
五里外,尊驾
车内,赢说斜倚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三父重伤,自己只需要稍加引导,那么大司徒与太宰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到时候自己再火中取栗,伺机夺回大权。
当真妙也!
“君上,哨骑回报,大司徒已率全府上下,在府门外等候。”
赢说手中玉扳指一顿:“在府门外?”
“是。大司徒……是被人用床榻抬出来的,就放在府门外正中央。”
赢说沉默了。
重伤?他心中冷笑。
若真是重伤濒死,此刻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怎么可能还让人抬出来迎驾?
这赢三父,啥时候这么尊重自己了。
“看来夜卫的行动,并未达到预期。”赢说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赢三父受伤是不假,但还远远不到要命的地步。
至少赢说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赵伍。”
“臣在。”
“大司徒的伤,哨骑可有细说?”
“说是右臂重伤,深可见骨,流红居多。其余多是皮肉伤。”
“深可见骨……”
赢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果真是这样,赢三父当安心呆屋里养伤才是,这么冒失出来,真不怕冻出个好歹,小心破伤风。
这个时候的破伤风,等同于绝症。
可赢三父还能让人抬出来迎驾,这说明什么?
难道是赢三父转性了不成。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莫非当真如此?
“加速。”他忽然道,“寡人倒要看看,这位叔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君驾行至司徒府。
赢说掀开车帘一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道路两侧被火把照得通明,两排府兵如标枪般挺立,远处府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而在所有人最前方,一张床榻格外醒目——榻上躺着的人,正是赢三父。
车驾缓缓停下。
赵伍上前,高声唱道:“君驾到——!”
“臣等恭迎君上——!”
赢三季、赢三睽率先跪倒,身后所有仆役、府兵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触地,无人敢抬头。
唯有赢三父,在赢三季的搀扶下,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
这个动作做得很艰难。
他右臂完全不能动,左臂撑着榻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赢三季想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他要自己起来,哪怕疼死,也要在君上面前,保持一个臣子该有的仪态。
车帘彻底掀开。
赢说快步走下车辇。
“叔父何至于此!”
“当安心养伤才是!快,快躺下!”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赢三父的脸色,白得吓人。
那不是装出来的苍白,是失血过多后的病态白。
这……不像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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