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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赢三父的难眠


就在费忌的车架缓缓行至宫门前。

黑漆大门巍峨矗立,灯火在两侧廊下摇曳,映得宫卫的身影忽明忽暗。

身着皮甲的宫卫,在秦国,就算是精锐了。

车架刚要通过,一火台旁的宫卫却上前一步,与周围梳着冲天揪的宫卫不同,他是唯一一个戴着皮帽的。

”车上何人,可有腰牌?“

由于此次费忌并没有乘坐太宰府专用的马车,加之光线太暗,拦下,是必然的。

马夫连忙勒缰停住,即刻下马上前。

宫卫也顺势上前,二人近身,附耳过来。

“里面,是太宰大人。”

“啊!?”

宫卫立刻令人开门,可借着与马夫近身的工夫,他的手看似不经意地擦过马夫的袖口,一小块硬物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当马车逐渐远离宫门的灯火与视线时,马夫又勒住缰绳,回头看向车厢,低声道:“大人,方才有宫卫,塞了这个。”

帘子微挑,意志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厢内伸出,接过那硬物,是一块木片。

费忌缩回手,垂下车帘,车厢内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拇指大小的火心,透出一圈微弱的光。

木片摊在掌心,质地粗糙,边缘被削得极薄。

借着那点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用尖物刻出的图案,那是秦国的文字,虽然歪歪斜斜似飞禽过迹,但还是能认出个大概。

费忌粗略一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上面是几个毫不相关的字,但他堂堂秦国太宰,又岂会看不出其中名堂。

仰面靠在车壁上,手指轻捻过长须,伴随着那秃骨的下巴得意昂起,眼中已有了光。

那几个姓氏浮上心头,牵扯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背后的关系网也随之清晰起来。

这些都是今晚来私见赢嘉的宗室成员,当然,还有几个外臣。

“好,好,真是好得很呐。”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这下可是尔等自己冒出来。”

车厢内灯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费忌闭上眼,将那木片竖在火上烧,木片干薄,很快起火,随之丢入陶中,任其燃尽。

三父呀三父,你果然,还是不死心呐。

所想之人,正是如今的秦国大司徒,赢氏宗正,赢三父,也就是现在赢说,赢嘉的叔叔。

不过真说起来,这赢三父,最初不过是赢氏小宗,也就是支系,若非大宗凋敝,又岂容一介旁支来暂替大宗宗正。

可笑的是大宗的凋敝,还偏偏与赢三父脱不得干系。

宁公逝世,本应嫡长子赢说顺利即位,却是赢三父主动联合费忌,意欲加害赢说赢嘉两兄弟,扶持年幼的赢曼上位,也就是出子。

之后,赢三父则是以宗亲族老的身份干涉朝政,意欲将赢出子掌握在手里,自己来当幕后的国君。

可当时的费忌又岂会全了赢三父,若是真让赢三父坐稳位子,那首先就会拿他费忌开刀,毕竟二人谋划了太多不光彩的事,原本的同盟关系弹之即破。

外臣与宗亲相斗,于国君而言,本是乐见其成的好事。

可偏偏。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君,天天叫嚷着要铲除奸佞,肃清宗室贪墨之风,要说贪,那赢三父就是最大的贪,要说奸,那以费忌为首的外臣,不就是奸。

不出所料,关系破裂的宗亲与外臣再度联手,出子暴毙宫中。

国君之位,自然是重新落到了赢说赢嘉两兄弟头上,可该扶谁呢,大病的赢说,成了双方的首选。

结果也如他们所料,自从赢说上位,便不理朝政。

大病一年,恐有早崩之象。

而外臣与宗室的联盟,再次破裂。

如今的赢三父,已是大权在握,更是赢氏宗亲的话事人,却甘做一个好叔叔,全力支持赢嘉。

一想到这里,费忌就觉得好笑,赢三父,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咋们半斤对八两,谁也别骗谁,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如果自己想要扳倒赢三父,赢说,必须活着。

费忌很清楚赢嘉对自己的恨,若是赢说轰了,赢嘉继位,那自己在秦国,可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莫以为费忌在宫中布置了大量眼线,但对于这些眼线,他还下达了一个死命令,保护国君的安全。

只有赢说还活着,自己才有操作的空间。

如今看来,还是老夫技高一筹,解决了天天与他打擂台的子午虚,接下来,就是对付赢三父了,只要自己多多进言,他就不信,赢说,不会起猜忌。

不过,这还得有一个前提。

想到此处,费忌轻笑出声,胸有对策。

“国君,也快束冠了……”

——

随着太宰费忌与国君深夜相谈甚欢的消息不胫而走,何况还有赢说的有意推之。

回府的赢三父,还未与妻妾共缠绵,就已经在堆满竹简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而最令赢三父诧异的是,赢说竟然会把子午虚给打入大牢,这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吗?

如今再联想到当晚费忌那个三胡子与赢说相谈甚欢,他不禁有些怀疑,莫非子午虚被打入大牢,是另有隐情。

还是说,自己这个病怏怏的的大侄儿,与费忌那三胡子达成了什么交换。

“莫非,君上,是打算对宗亲动手了。”

可这也不对呀,子午虚虽是外臣,对大侄儿那是忠心耿耿,大侄儿不可能不知呀。

赢三父不停地倒吸着凉气,子午虚的死,给了他极大的警告。

大侄儿既然都容不下子午虚,那又岂会容得下自己这叔叔,况且自己当年干的那些事,虽说都已过去,但真挑出来,就是一根根的刺。

现在又跟费忌那个老东西走得这般近,今夜还险杀了二侄。

怪哉!怪哉!

就在赢三父如此反复辗转之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似乎早已知道来人。

进来的,是一个衣着粗布麻衣的仆人,可细细嗅去,他那身上却有着浓郁的药香,翻手间,手无糙纹,这绝对不是一个仆人。

倒是更像是,一名久与药材相伴的医师。

“小人,叩见大人!”

“废话少说,夫且问你,君上,还有多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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