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紫霞山脉深处。

这里并非斩神盟新的据点，而是一处早已荒废、连牧神使势力都未曾过多关注的古代传送阵遗址。残破的阵台掩映在藤蔓与古木之下，只有懂得特定手法才能激活其残留的部分功能，进行极短距离、极其隐秘的定点传送。

此刻，阵台边缘的微光刚刚散去，月白霓裳上沾染了些许传送残留的星屑，瑶光圣女亭亭而立，空灵的眸子扫过周围幽静却暗藏玄机的山林，轻轻舒了口气。她的身边，只跟着两名最为忠诚且擅长隐匿的瑶池旧部。

与苏沐雪分头行动已近十日。这十日里，苏沐雪坐镇苍莽山脉据点，以雷霆手腕整编斩神盟残部与新吸纳的力量，按照新战略组建数支精锐小队，并亲自带队出击，成功拔除了牧神使在中域西南方向的两处小型接神台附属监测点，战绩虽小，却极大鼓舞了士气，也向外界释放了斩神盟仍在活跃、且有能力造成破坏的信号。

而瑶光的任务，则更为微妙且艰难——游说中域那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对牧神使心怀不满却态度暧昧的古老大族与宗门。

这些势力，不同于火族、寒族这般偏居一隅、血脉独特的种族，也不同于战神殿这类以信仰或理念凝聚的团体。他们往往是盘踞一方数千年甚至更久的庞然大物，枝繁叶茂，利益盘根错节，行事首要考量是家族宗门的延续与兴盛。牧神使的降临与星宿门的崛起，无疑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打破了原有格局，甚至可能带来奴役。但同样，斩神盟的“逆神”之举，在他们看来亦是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的赌博。他们的态度，大多是观望、权衡、以及有限的、不触及根本的抵抗或妥协。

瑶光的第一站，选择了位于中域东部、以阵道与丹道闻名、且与瑶池圣地素有来往的“姜家”。

然而，过程并不顺利。

姜家祖地外围的防御大阵无声开启一道缝隙，迎接瑶光的，并非家主，而是一位须发皆白、笑容温和却眼神深邃的太上长老。会谈在一处布满了隔绝探知阵法的静室中进行。瑶光坦诚相告，说明了斩神盟的新战略与联合各方力量的决心，并暗示牧神使的野心绝不会止于当前，若其彻底掌控此界，所有古老传承都将面临被吞噬或改造的命运。

姜家太上长老耐心听完，抚须良久，才缓缓道：“圣女所言，老朽深以为然。牧神使确非善类，星宿门跋扈，姜家亦有损失。”他话锋一转，“然，斩神盟之举，固然令人钦佩，却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举族覆灭之祸。姜家传承数千载，子弟数万，牵连甚广，不可不慎啊。”

最终，姜家给出的答复是：“姜家愿严守中立，不向牧神使及星宿门提供任何形式的公开支持，亦会暗中限制其势力在姜家影响范围内的扩张。但同样，无法对斩神盟提供明面上的支援，灵石、丹药、阵法材料等物，可以隐秘渠道提供一些，但数量有限，且需绝对保密。至于出兵……请恕姜家难以从命。”

中立，有限度的暗中援助。这是典型的世家生存智慧——两头下注，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确保无论哪方最终获胜，家族都能存续，甚至有机会在新的格局中谋取利益。

离开姜家，瑶光又接连拜访了以剑道立族的“凌家”、擅长御兽的“万兽宗”、以及曾经与瑶池并列中域顶尖圣地、如今却已封山闭门的“天音阁”残存高层。

情况大同小异。

凌家家主慨叹剑道当直行无畏，但谈及举族之力对抗神明使徒，终究顾虑重重，最后只承诺“若事有可为，凌家子弟或可‘个人名义’参战，但家族不会正式表态”。

万兽宗宗主更显圆滑，大谈牧神使对灵兽资源的掠夺之害，却又强调宗门驯养的灵兽大军需要镇守山门，难以远征，最终只愿意提供一批用于侦查和传递消息的飞行灵兽，以及部分疗伤丹药。

至于天音阁，仅存的一位老妪阁主，在满是断壁残垣的遗迹中接待了瑶光，老泪纵横，痛诉星宿门夺其传承之恨，却也只是反复喃喃：“瑶池也败了，天音也亡了……拿什么去斗？还能剩下点种子，就不易了……”除了提供一些早已过时、但关于中域各处灵脉节点的古老情报外，并无实际承诺。

最让瑶光感到复杂的，是拜访“姬家”。

姬家，传承自上古皇族，血脉尊贵，底蕴深不可测，在中域乃至整个大陆都有巨大影响力。更关键的是，姬无双出身姬家旁系，虽早已脱离，但这层关系微妙。

接待瑶光的，是姬家当代一位掌管外务、气质儒雅的中年长老。听闻瑶光来意，特别是提到姬无双如今是斩神盟核心时，这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隐忧，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无双那孩子……竟走到了这一步。”姬家长老沉吟道，“他幼时便显出不凡，可惜……罢了，旧事不提。圣女，姬家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树大招风，牧神使对姬家早有留意，多次‘邀请’家主前往通天峰‘论道’，实为质询与威慑。姬家如今是如履薄冰。”

“对于斩神盟的抗争，姬家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激进的年轻子弟热血澎湃，也有保守的族老认为当暂避锋芒，保存实力。至于无双……”他顿了顿，“他的道路，姬家不予置评，亦无法公开支持。但，姬家可以承诺，绝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斩神盟之事，也不会向牧神使提供姬家核心传承助力。此外……”

他压低声音：“家族秘库中，有一些关于上古‘绝地天通’之战以及天地规则压制的残缺记载，或许对你们理解牧神使的状态有所帮助。三日后，会有人将复制玉简送至你指定的安全地点。这，是姬家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依旧是中立，加上一点不触及根本的情报支持。甚至因为姬无双的关系，这份中立显得更加谨慎，援助也更为隐秘。

奔波近十日，心力交瘁，瑶光得到的实质性承诺寥寥无几。这些古族大宗，就像深潭中沉睡的巨兽，感知到了水面的风暴，却不愿轻易动弹，只想蜷缩在熟悉的淤泥深处，等待风暴过去，或者……等待看清哪边风势更猛。

回到紫霞山脉的临时落脚点，瑶光将一枚记录了详细会谈情况的玉简，通过秘密渠道传回苍莽山脉据点。她站在古阵台上，望着中域辽阔而沉郁的天空，空灵的眸子中难得浮现一丝疲惫与黯然。

“圣女，至少他们承诺了中立，没有倒向牧神使，还得到了一些情报和有限的物资。”一名瑶池旧部低声安慰。

瑶光轻轻点头，声音如风拂玉铃，却带着沉重的力量：“我知道。这已是不易。生存与道义，本就是千古难题。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如我们一般孤注一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将这些信息告知盟主。我们的游说，至少让牧神使无法轻易获得这些地头蛇的公开支持，减少了阻力。而暗中的涓涓细流，汇聚起来，或许也能成为一股力量。接下来……该去接触那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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