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幻形遁逃,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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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晃得厉害,轮子碾过石板路的缝隙,颠得人屁股发麻。云璃把胡辣汤碗搁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车帘,另一只手掰了块芝麻饼往嘴里送。小六缩在后座角落,抱着空碗舔最后一口汤底,鼻尖沾了点辣椒油,亮晶晶的。
“姐姐,咱们真不去据点了?”他咽下汤,抬头问,“赵全肯定气疯了,花船上搜不到人,回头就得满城贴告示。”
云璃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说:“他贴他的,咱们走咱们的。”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就是留在花船上的那一张,已经皱巴巴的,边角还蹭了点汤渍。“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正拿这纸条搓成团往嘴里塞?就差没吐黑血。”
小六咧嘴一笑:“活该!谁让他下毒!”
“不是下毒,是想让我‘自然’倒下。”云璃纠正他,语气像在讲街口王婆卖豆腐的套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过去,最好再抽两下,翻个白眼,大家一哄而散,都说银霜姑娘红颜薄命——多感人啊,连皇后都能落两滴泪。”
小六哼了一声:“假慈悲。”
“对喽。”云璃点点头,“所以咱不能让他们如意。他们要的是‘死人’,咱就给他们一个‘死人’;但他们没想到,死人还能自己爬起来喝胡辣汤。”
小六眼睛亮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西市。”她说,“换脸。”
“又换?”小六瞪眼,“你上个月才变成卖糖糕的阿香,前天还装过收破布的老李婆。”
“那不一样。”云璃拍拍裙摆,把最后一口饼吃完,“那次是躲耳目,这次是逃命。赵全吃了哑巴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敢用毒酒,明天就能派傀儡上门。咱们得让他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影子。”
驴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低矮的砖房,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裤衩、抹胸、小孩尿布随风飘荡,像一排五颜六色的小旗。赶车的老汉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到了,姑娘,后面就是西市暗巷。”
“谢了。”云璃递过去两枚铜钱,老汉接了,吆喝一声掉转驴头走了。
她跳下车,小六紧跟其后。巷子尽头是一扇歪斜的木门,门板上画了个歪嘴笑脸,嘴角裂到耳根,看着不像迎客,倒像吓人。门缝里飘出一股怪味,像是陈年樟脑混着蛇油膏。
“又是这儿?”小六皱鼻子,“上次我出来差点被当成耗子药扔了。”
“别啰嗦。”云璃推开门,“人家手艺好,收费低,还不问来历。这种地方,十年都不会换招牌。”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梁上,火苗忽明忽暗。墙边摆着几排木架,上面全是面具——有哭的、笑的、怒的、痴的,还有半张人脸配半张兽脸的,看得人心里发毛。屋子中央坐着个老头,穿着褪色蓝布衫,戴着副断腿眼镜,正低头雕一块木头。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头,镜片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哟,回来了?上次那张脸还没拆?”
“用坏了。”云璃走到他面前,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耳后淡金色的妖纹,“这次要快的,能撑两个时辰就行。”
老头放下刻刀,凑近看了看她的脸:“皮肤紧,五官清,适合改年轻姑娘。不过……”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鼻梁,“你这骨头动过不止一次吧?”
“三次。”她说,“前年冬天在北街,去年中秋在城南,上个月十五在码头。”
老头吹了声口哨:“行啊,你是我们这儿回头客冠军了。”
小六插嘴:“我们要六张!”
老头眉毛一挑:“六张?你要开戏班子?”
“以防万一。”云璃说,“我要六个不同的我,年龄、打扮、口气都不一样。一个在茶馆说书,一个在布庄扯布,一个在药铺抓药,一个在河边洗菜,一个在当铺典当首饰,还有一个……在城门口卖烤红薯。”
小六愣住:“卖烤红薯?”
“最不起眼。”她眨眨眼,“谁会怀疑一个捧着铁皮炉子、冻得鼻涕直流的姑娘是九尾狐?”
老头乐了,起身从架子上拿下六块未完工的面具胚子,排成一排。“先说说你要啥样?”
“第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梳双丫髻,穿红袄绿裤,说话带鼻音,走路蹦跶。”
“有。”老头从旁边箱子里翻出一张娃娃脸,脸上还贴着两粒黑痣,“配上补丁衣服,活脱脱穷家女。”
“第二个,三十来岁妇人,眼角有细纹,穿青布衫,挎竹篮,手里常攥块帕子,爱叹气。”
“行。”他又抽出一张,“这张刚好有点苦相。”
“第三个,十七八岁丫鬟模样,梳垂鬟,穿藕荷色裙子,眼神怯生生的,走路贴墙根。”
“有。”他拍了拍第三张,“这张还没上漆,正好改。”
“第四个,五十岁老嬷嬷,驼背,拄拐杖,咳嗽带痰音,左手缺根手指。”
老头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普通的幻术能撑住的,你得耗妖力。”
“我知道。”她说,“但我只要半个时辰,够用了。”
“第五个,二十岁少妇,穿素白裙,戴孝,拎食盒,走路慢吞吞,眼圈总红着。”
“哎哟,装寡妇?”老头笑出声,“你可真敢想。”
“最后一个是男人。”她说,“二十出头,短打装扮,脸黑,眉粗,左颊有疤,说话粗声大气,爱吃蒜。”
小六张大嘴:“你要扮男人?”
“怎么?”她看他,“你不信我能演?”
“我不是不信……我是怕你露馅。”
“放心。”她笑了笑,“我偷看过燕无咎批折子,他身边那个叫李三顺的侍卫,最爱啃生蒜,嘴里一股味儿,我都记熟了。”
老头一边听一边动手,先把六张面具涂上特制药水,然后放进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箱里熏。他说这是定型,能让面具贴合肌肤更牢,不易脱落。
“你们等半个时辰。”他说,“我去熬点胶。”
他转身进了里屋,门一关,屋里只剩油灯噼啪声。
小六蹲在地上,盯着那六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瘆得慌。他小声说:“姐姐,你说他们会真的像你吗?要是有人撞见两个‘你’同时出现……”
“那就更好了。”云璃坐在小凳上,活动了下手腕,“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一个人有两个影子,大家只会说眼花;可要是有六个‘银霜’满城跑,谁还知道哪个是真的?”
“可你也得歇啊。”小六嘀咕,“一直变来变去,妖气不稳怎么办?”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她知道,连续使用幻形术对妖体负担不小。尤其是伪装年老或受伤之人,需要刻意压制气息,扭曲经脉流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妖丹震荡。但她不能停。
赵全不会只试一次。
今天这局她赢了,可对方也看清了一件事:银霜不怕毒,能解局,还会反将一军。
下次来的,就不只是毒酒了。
可能是符咒阵,可能是傀儡围杀,甚至可能直接放出控魂铃,逼她现出原形。
她必须抢在这之前,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让敌人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哪一个是影子。
让追杀变成一场捉迷藏。
而她,最擅长这个游戏。
老头端着一盘热胶回来时,六张面具也差不多好了。他一张张拿出来,递给云璃。
她拿起第一张——小丫头的脸,轻薄如纸,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她往脸上一贴,轻轻按压边缘,瞬间皮肤融合,脸型缩小,声音也跟着变了:“爷爷,给我块糖呗~”
脆生生的,像个刚换牙的小姑娘。
小六惊得往后一仰:“哇!”
第二张是中年妇人,她戴上后肩膀垮下来,腰也弯了,叹了口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哟……”
连走路都变成了外八字。
第三张丫鬟脸,她一戴,眼神立刻低垂,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四张老嬷嬷最难,她闭眼凝神,妖力缓缓下沉,催动幻术深入骨髓。再睁眼时,整个人佝偻下去,左手五指只剩四根,咳嗽两声,痰音浓重。
小六看得直咽口水:“姐姐……你太像了。”
第五张寡妇脸,她戴上后眼圈自动泛红,走路慢吞吞,手里还真的掏出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冷馒头。
最后是男人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黝黑带疤的面具贴上。瞬间,身形拔高半寸,肩背挺直,连嗓音都变得粗哑:“哪儿有蒜包子?饿死老子了!”
说完还咂了下嘴,仿佛真嚼着大蒜瓣。
老头在一旁拍大腿:“绝了!比我亲生的还像!”
小六喃喃:“我现在都不知道……哪个是你了。”
云璃摘下面具,恢复原样,笑着说:“这就对了。”
老头收了工钱,额外多拿了三个铜板,说是“演技费”。他还塞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防脱胶,出汗也不怕,一天擦一次就行。”
她道了谢,带着小六出门。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西市开始热闹起来。摊贩们点亮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烤肉的香味、炸油条的油烟、糖炒栗子的甜气混在一起,吵得耳朵嗡嗡响。
云璃站在巷口,望着人群川流不息。
“开始了。”她说。
她先去了茶馆。
那是一家临河的小棚子,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坐的都是拉车的、挑担的。她变成那个小丫头,蹦蹦跳跳进去,嚷嚷着:“掌柜的!我要听《秦王破阵乐》!”
茶博士见是个孩子,也不赶,给她倒了碗免费粗茶。她坐在角落,两条小腿晃荡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人讲江湖奇闻,时不时插一句:“后来呢?后来呢?”声音又尖又亮。
半个时辰后,她溜出来,拐进布庄。
这回是中年妇人,挎着篮子进来,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挑了半匹青布,还跟老板娘讨价还价:“便宜点嘛,我家男人快不行了,得做寿衣……”说着竟抹起眼泪来。
老板娘心软,减了十文钱。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是药铺。
她化作丫鬟,怯生生地递上药方:“劳烦抓药,小姐昨夜又咳血了……”声音发抖,手都在颤。
药童接过方子,照单抓药,她站在一旁低头数铜钱,一副穷酸相。
再之后是河边。
她成了老嬷嬷,拄着拐杖在洗衣石边捶一件旧棉袄,一边咳一边骂孙子:“小兔崽子,又把裤子蹭破了!净给我添麻烦!”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当铺里,她是戴孝少妇,拿出一支金钗典当:“换点米钱,孩子饿得直哭……”眼圈通红,说话有气无力。
最后,她在城门口支了个小炉子,烤红薯。
这回是男装,脸黑疤粗,坐在小马扎上翻着铁皮炉盖,嘴里叼根草棍,大声吆喝:“热乎的红薯嘞!五文一个!不甜不要钱!”
路过的小兵买了两个,边吃边夸:“哥们儿,你这蒜味挺冲啊。”
她咧嘴一笑:“爱吃,天天啃。”
小六躲在对面屋檐下,看得目瞪口呆。他亲眼看见“六个云璃”在同一时辰出现在不同地方,做着不同的事,说着不同的话,连走路姿势都天差地别。
更绝的是,她们之间毫无联系,没人多看谁一眼,仿佛真是六个毫不相干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幻形遁逃”。
不是靠速度,不是靠隐身,而是把自己拆成碎片,撒进人海。
让你找不着,盯不住,猜不透。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六个人影陆续消失在街角巷尾。
最后,云璃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汇合小六。
她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渗出细汗。
“累了吧?”小六递上水囊。
“还行。”她喝了口水,“就是扮老头那一下,差点岔气。”
“可他们都信了。”小六兴奋地说,“我听见有人议论,说银霜姑娘今早在花船昏倒,怎么现在又在卖红薯?是不是闹鬼了?”
“这就够了。”她靠着墙坐下,“谣言比真相传得快。明天一早,城里就会有人说银霜没死,但也有人说她死了,还有人说她根本没去过花船——真假难辨,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小六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燕无咎那边,要不要通知他?”
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根狐毛,是她平时留在宫里的一缕本体毛发,若他有急事,只需轻捏,她便能感应。
她看着那根毛,没动。
“暂时不用。”她说,“他现在忙着查粮仓失火的事,别让他分心。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样子。”
“哪样?”
“东躲西藏,变来变去,像个……骗子。”
小六摇头:“你不是骗子,你是保护自己。”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还得再演一轮。”
“还要演?”
“当然。”她眨眨眼,“你以为赵全那么好骗?他现在说不定正派人挨家挨户查证呢。咱们得让他查到‘证据’。”
“啥证据?”
“比如,有个卖红薯的汉子,吃了半块芝麻饼,和你在花船留下的那一半,刚好能对上。”
小六恍然大悟:“哦!所以我们还得回去,把饼渣留下?”
“聪明。”她拍拍他脑袋,“记住,最好的谎言,是掺了真话的。”
两人悄悄返回城门口,那炉子还在,红薯也剩几个。云璃从怀里掏出剩下半块芝麻饼,掰下一小块,扔进炉灰里,又故意在炉边留下半个脚印——正是她男装时的步态。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夜风吹过庙顶,瓦片轻轻响。
她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忽然说:“小六,你说人为什么总想抓住别人的样子?”
小六挠头:“啥意思?”
“就像赵全,非得证明我喝了毒酒,非得看到我倒下才安心。”她笑了笑,“可人活着,本来就在变。今天是这个样,明天是那个样,谁又能真的抓住谁呢?”
小六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姐姐累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叠好垫在地上:“姐姐,躺会儿吧,我守着。”
她没推辞,躺下来,闭上眼。
月光从破庙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
像风里的影子,抓不住,也打不碎。
小六坐在门口,抱着膝盖,望着夜路。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的“她”出现在大街小巷。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骂,有的唱。
但只有他知道——
哪一个,都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回到这座破庙,靠着墙睡一会儿,梦里还攥着那根狐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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