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画皮窑
离开林场时,秋风已带寒意。
老柴揣着李场长多给的酬劳,嘴角难得有了笑意,一路盘算着添置过冬的衣物。我却总觉得心头发沉——那片染血的横幅碎片像一块冰,贴着褡裢底层,时时散着寒意。
五天后,我们抵达晋中平原边缘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以产青石闻名,镇外有几处早已废弃的老砖窑,像大地溃烂后结的痂。委托来自镇上的粮站会计,姓马,五十来岁,戴一副断了腿用线缠着的眼镜,说话时手指总在发抖。
“吴师傅,老柴师傅,”他领我们到粮站后院,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这事儿……我不敢报公安,怕人说封建迷信,影响工作。”
“您说。”我示意他坐下。
马会计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是镇外那处‘三号窑’。废弃二十年了,早就没人去。可上个月开始,附近村里陆续发现死猫死狗……脸皮被剥了。”
“剥脸皮?”老柴插嘴。
“嗯,整张脸皮,剥得干干净净,伤口……整齐得吓人。”马会计喉结滚动,“起初以为是哪个变态干的。可三天前,镇东头赵老四晚上喝多了,抄近路从那窑口过,他说……他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漂在半空,冲他笑。”
“女人的脸?”
“就一张脸。”马会计声音发颤,“赵老四说,那脸美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像瓷,眼睛大,嘴唇红……可就是没有眼珠子,眼眶里是两个黑窟窿。那脸在窑口飘着,对他笑,还朝他飘过来。赵老四吓疯了,连滚爬爬跑回家,现在还在炕上躺着,高烧说胡话,一直喊‘脸!脸!’”
我沉吟片刻:“还有谁见过?”
“就赵老四一个。但……”马会计犹豫了一下,“这两天,窑附近又开始出现死动物,还是剥脸皮。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如脂的粉末。
“这是在窑口捡到的。闻闻。”
我凑近,嗅到一股甜腻得发腥的香气——像桂花混着腐败的油脂,又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这是……”
“不知道是什么粉。”马会计说,“但闻多了头晕,心里发慌。”
我把粉末包好收起:“今晚我们去窑口看看。”
“千万小心。”马会计起身,又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这是定金。事情解决了,再加二十。”
出了粮站,老柴嘀咕:“又是剥脸皮,又是飘着的人脸……吴师傅,听着像‘画皮’那类玩意儿。”
“可能更麻烦。”我说,“画皮鬼通常要整个皮囊,不会只剥脸皮。而且那粉末……不寻常。”
我们在镇口找了间最便宜的旅社住下。下午,我去镇上老药铺买了些艾草、雄黄,又让老柴去弄些黑狗血——镇上有户人家养了条大黑狗,老柴花了五毛钱,讨了一小瓶。
黄昏时,我们往镇外走。
三号窑在镇西五里处,一片荒坡下。远远望去,窑体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拱形的窑口是张开的嘴,黑黢黢的,吞着最后的天光。窑身用青石和夯土垒成,表面布满裂缝,爬满枯黄的藤蔓。窑顶的烟囱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残骸。
走近了,那股甜腻的腥香气隐隐飘来。
窑口前的空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煤渣。我蹲下细看,在几处砖缝里,发现了几撮同样的灰白粉末,还有几缕细软的、像是女子长发的黑色丝线。
观气术悄然运转。
窑口处,萦绕着一层粉红色的、极为稀薄的“气”。那气息不凶煞,却透着一种扭曲的“渴望”——对“美”的极端渴望,混合着深不见底的怨毒。
“吴师傅,”老柴指着窑口侧面一片草丛,“那儿有东西。”
拨开枯草,是一具黄鼠狼的尸体。体型不小,应该有些年头了。死状正如马会计所说——整张脸皮被剥去,露出血红的肌肉和白色的头骨,伤口边缘整齐得不自然,像用极锋利的刀刃小心翼翼划开的。
诡异的是,尸体的表情(如果还有表情的话)并不痛苦,反而像在……笑。
嘴角被某种力量拉扯向上,形成一个僵硬而恐怖的弧度。
“邪门。”老柴后退半步。
我检查伤口,没有刀具切割的痕迹,更像是……被“吸”走的。皮肉分离处,残留着极淡的粉红色气丝,与窑口的气息同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月牙细如钩,光微弱,勉强照出窑口的轮廓。风从窑洞里吹出,带着那股甜腻腥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哼唱声。
调子很古怪,似戏非戏,似哭非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进吗?”老柴握紧柴刀。
“你在外头守着。”我从褡裢里取出三张“破幻符”,贴在胸口、肩头,又将艾草搓成团塞进鼻孔,抵挡香气,“如果我半炷香时间没出来,或者听见里面动静不对,你就把黑狗血泼在窑口,然后头也别回,跑。”
老柴点头,把装黑狗血的竹筒握在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窑洞。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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