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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窖中异影


马灯的昏黄光晕在地窖里晃动,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土壁上,拉得细长扭曲。

赵村长提着灯,手在微微发抖,灯光也随之摇曳,让窖壁上那些模糊的轮廓时隐时现,更添几分诡谲。

老柴缩在我身后半步,低声问:“吴师傅,您看见啥了?”

我没回答,目光锁定窖壁阴影中那几个蜷缩的轮廓。

观气术下,它们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团凝结的、暗灰色的“气团”。形状的确如赵村长描述——瘦得脱形,肋骨根根可数,四肢细如竹竿,唯独腹部鼓胀得不成比例,像塞进了一个肿胀的皮球。

更诡异的是,这些气团的“表面”在缓慢地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消化、翻搅。

它们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只是静静地“蹲守”在阴影里,偶尔,腹部会发出极其轻微的、类似水泡破裂的“咕噜”声。

“赵村长,”我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这地窖,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赵村长一愣:“就是存粮的窖啊,挖了有几十年了……”

“挖窖之前呢?”我追问,“这块地,有没有别的用途?尤其是……跟‘吃’有关的?”

赵村长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马灯光映着他黝黑的脸,皱纹像刀刻般深刻。

“这块地……”他喃喃道,“听我爹说,解放前,这里好像是个……废窖?不是存粮的,是村里放杂物、有时候也关牲口的地方。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关牲口。

我心头微动。

“村里有没有年纪更大的老人?八九十岁那种,可能知道更早的事。”

“有倒是有,”赵村长说,“村西头的赵四爷,今年八十七了,脑子还清楚。可这大晚上的……”

“明天一早,带我去见他。”我边说边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我提前备好的“米符”——将简单的辟邪符咒用朱砂刻画在饱满的米粒上,虽威力有限,但胜在数量多,对付低等灵体有奇效。

我抓出一把米符,沿着地窖入口内侧撒了一圈,又取出三张黄裱纸,迅速折成三角形,分别贴在门框上、下、中三个位置。

“这是……”赵村长不解。

“暂时封住入口,防止里面的东西晚上出来。”我解释道,“但只能顶一夜。明天必须找到根源。”

“根源?”赵村长脸色发白,“吴师傅,这些……真是‘饿死鬼’?”

“是,也不是。”我退出地窖,示意赵村长重新锁门,“寻常饿死鬼是游魂的一种,浑噩茫然,只会本能地寻找食物香气,不会这样有规律地‘偷粮’,更不会留下那些水渍。”

锁链重新扣上,在静夜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它们是什么?”老柴忍不住问。

我没立刻回答,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没有月亮,星星稀疏。

但观气术下,整个榆树屯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暗黄色的“雾气”。那雾气正缓慢地旋转,中心点,似乎就在这处地窖的上方。

像一张无形的嘴,在无声地吮吸着什么。

“先回去休息。”我说,“明天再说。”

这一夜,赵村长家窑洞的炕上,无人安睡。

老柴翻来覆去,时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赵村长和妻子在隔壁窑里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还是能听见断续的词汇——“粮食”“完了”“怎么活”……

我盘膝坐在炕沿,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留了一丝在外,感知着村中的气息流动。

子时前后,村东地窖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像很多双脚在泥地上拖行。

又像……什么东西在刨土。

我睁开眼,透过窑洞的小窗望向黑暗。观气术下,地窖方向那几团暗灰色的气,正在缓慢地“蠕动”,朝着窖壁的某个方向聚集。

它们似乎在尝试突破我布下的米符防线。

但米符上微弱的阳气让它们感到不适,几次试探后,又缩回了阴影里。

只是那种饥饿的、焦躁的“情绪”,透过无形的连接传递过来,让人心头莫名发慌,胃里一阵空虚。

这不是恐惧。

是饥饿。

一种被强行灌注的、不属于自己的、却无比真实的饥饿感。

我深吸一口气,运转清心咒,将这股异样感压下去。

这些“东西”,不仅能偷粮食,还能传递“饥饿”?

天色微亮时,赵村长已经起来了。他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简单吃过早饭——玉米糊糊就咸菜,赵村长妻子特意给我们多盛了一勺,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我们便前往村西赵四爷家。

赵四爷的窑洞更破旧,门前堆着柴火,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坐在门墩上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惨淡,照在他满是老年斑的脸上,像一层蜡。

“四爷,”赵村长上前,恭敬地说,“这几位想问问咱村老窖的事。”

赵四爷睁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们,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心里一动:“四爷知道地窖的事?”

“知道,”赵四爷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那地方……不干净。几十年了,我以为早该散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村东方向,眼神复杂。

“四爷,那地窖以前到底是干啥的?”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赵四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地方,解放前是个‘关人窖’。”

“关人?”

“嗯。”赵四爷点头,“闹饥荒的年景,总有外乡的乞食者流窜到咱村。那时候,谁家也没余粮。村里几个大户,就合伙挖了那个窖,把来的乞食者关进去……任其自生自灭。”

窑洞前一片死寂。

老柴倒吸一口凉气。赵村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关过多少人?”我问,声音平静,但胸中一股寒气往上涌。

“记不清了,”赵四爷摇头,“少说几十个。关进去,封上口,过几天没声了,再打开,拖出来埋后山。后来解放了,这事儿没人提了,窖也废了,改成存粮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村长:“你爹那辈,知道这事的人就不多了。你爹是不是跟你说,那窖以前关过牲口?”

赵村长僵硬地点头。

“呵,”赵四爷苦笑,“牲口……也是,在那些人眼里,那些乞食的,跟牲口有啥区别?”

真相逐渐清晰。

数十名被活活饿死的乞食者。

怨气凝聚不散。

废窖改建成存粮地窖。

那些无处安放的饥饿执念,在感受到粮食的气息后,开始苏醒、异变。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游魂,而是融合了集体怨念、饥饿痛苦和死亡绝望的“饿殍灵”。它们偷粮,不是为了吃——鬼魂无法消化实物——而是为了“占有”,为了填补那种永恒的、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而那些水渍……

我忽然想起地窖里甜腥骚气的味道。

那是饿死之人最后的排泄物。

是生命消逝前,身体彻底崩溃的痕迹。

这份怨念,被土地吸收,年复一年,发酵成如今的模样。

“四爷,”我站起身,“当年参与这事的人,还有在世的吗?”

赵四爷摇头:“早死光了。我是那时候的半大孩子,只敢远远看着……这事,我憋了几十年。”

他看向我,浑浊的眼里有泪光:“师傅,能……能让它们安息吗?那些人也……也是可怜人。”

我没回答,转身看向村东地窖方向。

观气术下,那层暗黄色的雾气正在阳光下缓缓蒸腾,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数十道暗灰色的气丝从地底深处探出,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

它们在“闻”。

在寻找“食物”的气息。

而整个榆树屯,家家户户的存粮,就是它们眼中永不枯竭的粮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闹鬼”。

这是一场迟来了数十年的、饥饿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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