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该来的会来
第325章 该来的会来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森田良一刚才还在大谈特谈新构想大学的优越性,如何比旧时代的讲座制有发展前景。
结果眼前这位麻醉医就是从旧制大学的顶点里出来的。
新构想的初衷是好的。
可在那座白色巨塔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
要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愿意让他入局,他森田良一但凡有半秒犹豫,那都是对旧时代的不尊重。
「白石医生说笑了。」
森田良一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
「能从东京来到沼田市这种地方,白石医生是来支援地方医疗的吧?」
「辛苦了。」
他顺口说了两句。
白石红叶倒也没有打算让他彻底下不来台。
「森田医生也辛苦了。」
她随口回了一句。
转身去继续看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确认病人的生命体征一直保持在安全的范围内。
森田良一悄悄松了口气。
按理说,他已经可以直接走人了,但还是找了个借口。
手术台上的工作还在继续。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器械放回了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二助该做的那些基础清理和缝合辅助。
剩下的皮瓣缝合工作,就交给了松田部长。
对方接过了护士递来的持针钳。
他低著头,开始处理大木医生手臂上的伤口。
缝合的速度不慢。
这些表面的工作,不算什么难事。
没过多久。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松田部长将多余的线头剪断。
「手术结束。」
他把手里的器械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纷纷相互感谢了一阵。
大木医生平躺在手术台上。
局部麻醉的效果还没有完全退去。
他的右臂依然没有什么知觉,但又好像能感觉到手指,重新有了一点微弱的控制感。
尽管还要漫长的康复,但至少外科医生的生涯没有就此终结。
「桐生医生,多谢了。」
大木医生轻声地说了一句。
在清创时,他本来还疑惑桐生和介怎么会用到缝线。
后来,两个多小时就手术结束。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不同颜色的缝线,是用来给神经断端做标记。
不然,那位从筑波大学来的森田医生,即便是专门医,也肯定要在血肉模糊的创面里翻找很久。
「大木医生客气了。」
桐生和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
松田部长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大木医生的肩膀。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森田君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不明真相的他,便把功劳自然地归结到了老同学身上。
几个护士上前。
众人一起合力将大木医生从手术台上平移到推车上,然后送往病房做进一步的观察。
森田良一已经换下了手术服。
作为临时被请来救急的医生,手术既然已经顺利结束,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
从沼田市回筑波市,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但他转身走向了医局。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著。
——
森田良一在松田部长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在等。
请外院的专门医来做这种复杂的显微重建手术。
除了医院在帐面上会支付一笔固定的出诊费之外,私下里那份用来表达心意的御礼,也是必不可少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医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松田部长走了进来。
看到森田良一坐在他的位子上,倒也没恼怒。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森田君。」
松田部长笑著打了个招呼。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大木医生是我们这里的资深主治医生,要不是你赶过来,他的手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
「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上忙就好。」
森田良一笑了笑。
接著,两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先是聊起了以前在医学院里念书的日子,又聊到了现在医疗大环境的变化。
没过多久。
医局的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了。
大木医生的妻子走了进来。
她的眼眶看起来有些红肿,大概是先去了病房看过大木医生,哭了一场。
松田部长站起身来,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大木医生的妻子对著森田良一深深地鞠了一躬。
「实在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丈夫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她说著,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森田良一却摆了摆手。
「夫人太客气了。」
「我和松田部长是旧相识,是他拜托我帮忙。」
「而且,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
「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拿。」
他推辞了一下。
这当然是场面上的客套。
「森田君,你就收下吧。
」
松田部长在一旁帮腔。
「这份心意也是大木医生叮嘱过的。」
「你要是不收,他们一家人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
森田良一便没有再继续推脱。
「您太客气了。」
「大木医生只要好好休养,按时做康复训练,一定会恢复的。」
他说了几句让人安心的话。
大木医生的妻子再次鞠躬道谢,随后便退了出去。
森田良一将信封放进了口袋里。
对于一个常年在医院里做著繁重工作的医生来说,这份答谢,就是最好的慰藉。
他站起身来。
「松田君,那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两人一起走出了医局。
顺著走廊往一楼的救急外来方向走去。
偶尔有路过的医护人员,看到两人,都会停下脚步鞠躬问好。
森田良一也觉得挺受用。
被下级医院的同僚这样敬重著,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身心舒畅的事情。
顺著走廊往一楼的救急外来方向走去。
停车场就在那个方向。
刚下楼,就听到了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快速滑开。
「有急患!」
「快来人,准备手术室!」
救急队员推著两辆平车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同时大声呼喊著。
桐生和介正站在一楼的导诊台旁,和白石红叶确认著刚才手术的记录。
听到喊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松田部长和森田良一也正好走到了大厅。
见状,几人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平车上的两个人,穿著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如今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浸透。
「怎么回事?」
松田部长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他身为第一外科的部长,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森田良一本有点想直接离开的。
但在这个时候走掉,又显得有些太过冷漠。
只能上前去帮忙。
随行跟著的几名警察满头大汗,见到有医生来了,赶紧大声汇报著情况。
「是在前面街区追捕持刀嫌疑人时被砍伤的。」
「嫌疑人拿的是刀。」
「这两位前辈为了保护路人,直接上去抢夺,被砍中了手臂。」
听到这些汇报。
松田部长的心沉了下去。
救急队员没有停顿,一路推著平车直接进了救急外来的处置室。
桐生和介和白石红叶也跟了进去。
值班的普外科医生立刻剪开被鲜血粘住的衣袖。
伤口的情况,直白地暴露在灯光下。
非常糟糕。
其中一名警察的右臂,从前臂中段被狠狠砍了一刀。
骨头露了出来。
刀刃切断了桡动脉和尺动脉。
鲜血尽管用止血带暂时扎住了,但创面依然是一片血肉模糊。
几根屈肌腱全部断裂,断端已经缩进了肌肉深处。
而另一名警察的左手,更是惨不忍睹。
几根手指被从中间指节被切断。
断指被放在随车带来的医用冰袋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作为本院的整形外科部长,遇到这种因公负伤的警察,松田新一自然是希望能尽力救治的。
可这次的情况,比大木医生的还要严重。
断指再植。
这在显微外科里,是最高难度的那一档手术。
必须要有极高的显微外科技术,把血管、神经、肌腱一根根重新吻合。
而且还要争分夺秒。
如果不尽快接通血管,离断的肢体就会因为缺血而坏死。
于是,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大家的目光,也顺著他的视线一起望了过去。
森田良一当即心里一咯噔。
坏了!
这两人的伤情,这不是他能够处理得了的。
真正的断肢再植,要在显微镜下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吻合血管。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血栓,导致再植失败。
他完全没有这个把握。
值班的普外科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松田部长。」
「这伤太重了,血管和神经的破坏面积很大。」
「我们这里处理不了,还是立刻联系群马大学附属医院转院吧。」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森田良一心中一喜,正打算顺著他的话,把这件事情推出去。
转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用吧?」
白石红叶歪著头,一脸的天真。
「刚才森田医生不是在手术室里说,前几天才刚主刀过双侧前臂完全离断的再植术吗?」
「还是在台上连续站了14小时。」
「当时听著就让人觉得十分了不起呢。
3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森田医生。」
「你肯定没问题的吧?」
她的表情和松田部长的一样诚恳。
旁边的几位警察听完,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森田医生。」
「这两位警察前辈,他们是为了救那个被挟持的孩子才冲上去的。」
「请一定要救救他们。」
「拜托您了!」
几人齐刷刷地对著森田良一鞠躬。
是九十度的大礼。
都到了这个份上,森田良一被架到了一个根本下不来的位置。
什么双侧前臂完全离断再植手术。
那根本不是他主刀的。
他当时只是在一边当了个三助,负责拉拉钩,连显微镜的边都没碰到。
刚才不过是想在桐生和介面前充个面子,随口胡诌的。
「这————」
森田良一咽了口唾沫。
做?
他根本没那个技术,真上了台,血管接不通,手黑了坏死了,他就是毁了警察生涯的罪人。
不做?
对一个好面子的人来说,承认自己无能,比什么都难受。
「那个手术,确实是做过。」
他硬著头皮接下了白石红叶的话。
「不过————」
他再次开口,立刻就调转了话头。
「松田君」
「这两个病人的伤势都很重,都要在显微镜下进行血管和神经的吻合。」
「但这里只有一台显微镜。」
「就算我想两台手术一起做,硬体条件也是不允许的。」
这是客观条件。
就算是从东京大学来的专门医,也不可能不借助显微镜就做手术。
几个警察听完,面面相觑。
「那该怎么办?」
「转院路上是有风险,但也没办法。」
森田良一见众人没有反驳,便继续说。
「那位手指离断的警察。」
「由于伤情实在太复杂,也只能赶紧送去前桥市,那边有更好的医疗设备。」
「而这位前臂砍伤的,可以留下来。」
「我来负责处理。」
这个安排听起来确实挺合理。
几位随行的警察听到这番话,连连点头。
「多谢森田医生!」
「太感谢您了,能保住一位前辈的手,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在他们看来,这位来自筑波大学的专门医,是在竭尽全力地为他们考虑。
森田良一很受用这种崇敬。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桐生和介。
「桐生医生。」
「刚才大木医生的清创,你做得还算可以。」
「这次也一样。」
「你先把这位伤员的创面清理干净,把断裂的肌腱、神经和血管找出来。」
「我刚下台,还要休息下。」
这就是森田良一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个断指的,打死他也不会碰。
松田部长听完,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救急队员也准备推著那位断指警察的平车往外走。
桐生和介看著眼前的景象。
这可不行。
大木医生的受伤,和他是没有任何相关或者联系的。
他没有那么重的圣母心。
因此,被拒绝当主刀医生,把手术交给一个不知道水平如何的医生,桐生和介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而这两位警察不同。
他们是收束白石红叶世界线所附带的适应症病人。
那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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