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激将
进屋后,田中健司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桐生和介倒了两杯水。
「不相亲了?」
「10分钟。」
「啊,什么10分钟?」
「我说,只用了10分钟,相亲的那个女人就说家里煤气没关,走了。」
说著,田中健司便打开一罐酒,猛灌了一口。
「她听说我是国立大学医生,本来很满意。」
「但知道我只是个研修医,家里又没钱,然后就走了。」
「她想要那种已经开了诊所的,或者是大学医院里的讲师级别以上的。」
「否则,还不如找个手里有土地的农协职员。」
这倒也算正常。
泡沫经济破裂后,日本社会的择偶标准从三高(高学历、高收入、高个子)迅速变成三防(防失业、防通胀、防破产)。
国立大学医院的研修医,听起来好听。
但实际上,工资低得可怜,一个月也就十几万门,,扣掉房租和社交费用,甚至不如便利店的店长。如果是入局的无给医,就更惨了。
没钱不说,为了博士学位,还要自己倒贴钱打工。
想要熬出头,至少得等到博士毕业,混上讲师,或者外放到关联医院当部长。
不过,这至少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田中健司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确实很难让女方看到潜力。
相比之下,农协职员,捧著铁饭碗不说,家里还有几亩地,在地方上确实更受欢迎。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
桐生和介也拿了一罐气泡酒,陪他喝了起来。
「对啊,就是逃了回来。」
田中健司苦笑了一声,捏扁了手里的空罐子。
「我妈在家里念叨得我头疼。」
「我就只好说医院有急事,跑出来了。」
「但是回来后,一个人呆著又觉得太安静。」
「想来想去,我记得桐生君你住在这边,就过来找你了。」
他说著,又灌了一口酒。
因为喝得太急,被气泡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桐生和介随手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田中健司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
「桐生君,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缓过气来,再擡起头的时候,眼里带著几分迷惘。
「你想多了。」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稍微宽慰了几句。
「能考上大学医学部,能通过国家医师考试,你已经赢了全日本99%的人了。」
「至于女人……」
「等你拿到了专门医,或者混到了副部长的位置,现在看不上你的女人,到时候会跪下来求你多看她一眼。」
很多人以为穿上白大褂,就会自动拥有一切。
但其实不是的。
医生的职业生涯是后发制人。
三十五岁之前是狗,三十五岁之后是人,四十五岁之后是神。
但田中健司显然也没有被安慰到。
他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扔,金属罐体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撞到了墙角。
「那种事情太遥远了。」
田中健司向后仰倒,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还要再熬十年啊。」
「十年。」
「那时候我都快秃顶了,就算有钱了,也只能找那种为了钱才凑上来的女人了。」
「我现在就想要温柔的安慰。」
「哪怕是假的也好。」
说到这里,他猛地坐了起来。
「桐生君。」
「我们去伊势崎吧。」
「那里有家泡泡浴,我知道有一家店,只要两万门,服务超级好。」
「我请客!」
田中健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群马县伊势崎市。
北关东地区有名的移民城市,也是著名的红灯区。
在1958年《卖春防止法》实施之后,日本的色情行业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了地下,或者只是换了个招牌。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泡泡浴」。
这种店铺在法律上是被允许存在的。
因为在名义上是属于「个室付浴场业」,也就是提供洗浴服务的公共澡堂。
店里只提供「洗浴协助」服务。
客人支付的费用,是「入浴费」和「洗体费」。
女孩子是「洗浴伴侣」,只帮客人擦背、冲水。
如果在封闭的房间内,女孩子与客人之间突发了一场「本番禁止,自由恋爱」,那就不关店铺的事了。当然了,这只是文字游戏而已。
警察知道,政府知道,民众也知道。
但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桐生和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真是大受打击了。
毕竟这位前辈,在医局里和他抢打折便当的时候,从不手软,从没见他这么大方过。
两万门。
相当于研修医一周的工资。
如果是以前,桐生和介或许会让田中健司折现。
「不去。」
他拒绝得很干脆。
「好,我们现在就……诶?!」
但田中健司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请客啊!」
「我知道啊。」
桐生和介不为所动。
在高温高湿的环境,再加上频繁的人员流动,细菌和病毒的繁殖速度是惊人的。
即便只是洗浴协助的程度,他也不想冒半点风险。
万一真的就那么倒霉,遇到个生化母体,回头去泌尿科找同事开药,那是真的社死。
田中健司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为什么啊?」
「要不,你去找市川吧。」
「市川君?」
田中健司愣了一下,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我和市川君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愿意请他的地步。」
「而且……」
「而且那家伙太认真了。」
「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习打结,我要是跟他说去伊势崎,他肯定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他又不是女孩子,我才不要被他那样看。」
说完,他又有些泄气地躺倒了回去,双目呆滞地看著天花板。
「确实,他确实是会那样看你。」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酒,对这个评价表示认同。
市川川明夫是典型的好好学生。
如果田中健司真的去邀请他,他大概率会当场背诵《公务员伦理法》或者《医师法》中关于禁止出入不当场所的条款。
「是吧。」
田中健司翻了个身,侧躺著,用手撑著脑袋。
「桐生君,你就不想放松一下吗?」
「不想。」
桐生和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毕竟他刚和今川织从草津回来,已经放松过了。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要不,去剑道馆玩玩?」
「啊?」田中健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剑道?」
「桐生君,你是认真的吗?」
他撇了撇嘴,重新躺回了地板上。
显然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
但桐生和介没有放弃。
「前辈,我记得你说过大学是剑道部的?」
「是有这么回事。」
田中健司嘟囔了一句,眼神稍微游离了一下。
「其实我高中就是主将。」
「当时我在群马大学医学部的剑道部里,也是正选。」
「甚至还去参加过全日本医科学生体育大会。」
「怎么,桐生君你会剑道?」
他有些怀疑地打量著桐生和介。
这种需要爆发力和体能的运动,平时没见桐生和介表现有这方面的爱好啊。
「会一点点。」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含糊。
实际上,原身在大学体育课上选修过剑道,但也仅限于挥舞竹刀做个样子的程度。
他现在想去的理由……
一方面是因为中森睦子的世界线分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西园寺弥奈给的身体素质加点。
耐力已经在手术台上已经体现出来了。
比如在灾区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后依然不觉得累。
但昨天在「奈良屋」里踹了一脚那病娇女后,他有点想试试看自己的爆发力、反应速度、动态视觉。平白无故打人是犯法的。
但打田中健司,只要戴上护具,那就是切磋。
「可是我没带护具。」
田中健司从地上爬起来,又打开了一罐气泡酒。
在成为这个被上级医生呼来喝去、被相亲对象嫌弃穷酸的研修医之前,他也曾是在道场里意气风发过。那时候,他也曾被学妹们憧憬过。
那时候,他也觉得只要手里有剑,世界就在脚下。
「道场都有公用的可以租。」
桐生和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还是说,前辈其实是在吹牛?」
「所谓的参加过全医体,其实只是在场边当拉拉队,或者是负责给主力队员递毛巾的?」
很简单很拙劣的激将法。
不过,对田中健司这种性格简单、又有点死要面子的人来说,效果拔群。
「谁说我是拉拉队了!」
田中健司果然立刻就跳脚了起来。
「我是先锋!先锋懂不懂!」
「在剑道比赛里,先锋可是用来打气势的,是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真是的,去就去!」
「既然桐生君你主动提出来了,那我这个前辈,也该在手术台以外的地方,好好教导你一下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关节发出了哢哢的响声。
在临床技术上他被桐生和介全面碾压,可到了剑道上,田中健司觉得自己将以同样的姿态,碾压回去。找回作为前辈的尊严。
说著,他把喝空的易拉罐往垃圾桶里一扔。
没投进,但气势十足。
(https://www.2kshu.com/shu/84270/1284446.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