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满盈又迈着小短腿走到两人中间，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一句一句地开口：“奶奶，他刚才说，一个时辰之内不救，就救不回来了。”

假神医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开口打断：“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那是说彻底根治，先稳住病情自然是不一样的，这是医术，你听不懂。”

小满盈点点头，没有反驳，又接着小声说：“他还说，没有银子，就绝对不动手医治。”

假神医干咳了一声，强装镇定：“我那是说全款医治，你先交定金，我先稳住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满盈歪了歪小脑袋，继续认认真真地说道：“可是你刚才还说，一万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假神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你这小娃娃怎么总揪着几句话不放？大人商量救人的大事，你别在这里一直插嘴，安安静静站一边去。”

老夫人解布包的手顿了顿，被小满盈这一句一句的话点得心里有些发慌，她抬起头，看向假神医，眼神里多了一丝疑虑：“神医，你刚才……”

假神医连忙摆着手解释：“我那是气话，是看你一直犹豫，心里着急才说的重话，救人命是头等大事，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死板。”

老夫人半信半疑，又轻声问道：“那你刚才还说，没有银子绝对不动手，怎么现在又肯先帮我稳住儿子了？”

“我这是心善！”假神医提高了一点音量，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我看你孤儿寡母实在可怜，才破例为你破一次规矩，换成别的病人，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小满盈在旁边又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奶奶，他刚才还说，一个时辰不救，弟弟就救不回来了。可是他现在又说，明天再来彻底治好。”

假神医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我……我那是分步骤医治！先稳住他的性命，再慢慢配药根治，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

“可你刚才说，耽误一会儿就救不回来了。”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格外清醒，“那怎么能等到明天呢？要是这一个时辰过了，我儿子岂不是还是会出事？”

假神医连忙辩解：“我稳住他之后，他就可以多撑几天了，自然能等到明天！我是神医，我说能撑就能撑！”

“那你既然是神医。”老夫人慢慢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你刚才诊脉的时候，我看你只搭了一下就松开了，连片刻都没有，真的能诊出我儿子的病症吗？”

假神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硬着头皮说道：“我医术高超，望闻问切只需一眼便知，搭脉一下足够了，用不着那么久！”

小满盈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补了一句：“满满看过大夫给别人看病，都会摸好久的手手，还要看眼睛，看舌头，从来不会只碰一下就松开。”

假神医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圆不上之前说过的话。

一会儿说必须立刻根治，一会儿说能等到明天。

一会儿说少一文钱都不治，一会儿又说可以先交定金。

明明诊脉只是装样子，却硬说自己医术高超不用细诊。

他越想解释，就越觉得漏洞百出。越想稳住语气，就越显得心虚慌乱。

老夫人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慌乱失措，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圆的样子。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骗我的钱。”

假神医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忙上前一步：“老夫人，你别被这个小娃娃迷惑了！我真的能救你儿子，你相信我！”

“我不信了。”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圆不回来。”

假神医还想再争辩，可看着老夫人决绝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安安静静，却一句话就能戳中他漏洞的小满盈，他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狠狠瞪了小满盈一眼，咬了咬牙，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自讨苦吃，最终一句话没敢再多说，转身就慌慌张张地往身后的林子里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连头都没敢回。

假神医跑远之后，老夫人蹲下身，轻轻拍着青年的脸颊：“儿啊，娘没找到能治你的大夫……”

青年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依旧微弱，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老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刚刚松下去的心再次紧紧揪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骗子赶跑了，可我儿子还是这样，谁也救不了他了……”

小满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地上的青年，小眉头轻轻皱着，她仰起头看着老夫人，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奶奶，您别难过，满满可以帮您把大哥哥的魂魄找回来。”

老夫人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轻轻摇了摇头：“孩子，我知道你心善，想安慰奶奶，可魂魄这种事哪是说找就能找回来的，你还小，不懂这些。”

小满盈往前迈了一小步，小手轻轻抓住老夫人的衣角：“满满懂，满满真的能看见魂魄跑去哪里了，只要跟着去找，就能把他带回来。”

老夫人怔住了：“你真能看见？”

小满盈用力点头，小模样特别认真：“嗯，满满能看见一丝丝黑黑的细细的气，那就是大哥哥的魂魄被牵着走了，跟着黑气走，就能找到。”

老夫人还是犹豫，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一边是毫无办法的绝望，一边是一个四岁孩子说出来的玄乎话，她实在拿不定主意。

小满盈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坚定：“奶奶，相信满满好不好？满满没有骗人，也没有胡说，再不去找，魂魄就走远了，大哥哥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老夫人看着小满盈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再看看地上毫无知觉的儿子，心一横，咬了咬牙：“好……好孩子，奶奶信你一回，你说，我们该怎么去找？”小满盈立刻露出一点小小的笑容，伸手指着自己刚刚盯着的方向：“往那边走，大哥哥的黑气就是往那边飘的，跟着走就对了。”

老夫人连忙站起身，她原本是乘着马车来的，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好孩子，我们上马车，你指路，我们快点去！”

小满盈点点头，被老夫人小心抱上马车，老夫人随即也坐了上去。

车夫轻轻一挥鞭子，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小满盈坐在马车里，小脑袋靠在窗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时不时开口说话：“往左边一点。”

车夫立刻轻拉缰绳，调整方向。

小满盈又认真看了看前方：“再直着走，黑气还在前面，没有拐弯。”

车夫和老夫人一句都不敢怠慢，乖乖按照小满盈说的赶车，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老夫人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小满盈，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明明年纪这么小，说话却格外笃定，眼神也干净得让人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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