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温贤妃声音更轻，带着浓浓的心悸：“前些日子，有一位不起眼的王才人，不过是无意间冲撞了张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不过两日，就悄无声息地‘病逝’在了偏殿里。宫里人人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装作不知，生怕引火烧身。”

苏嫔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压低到几乎细不可闻：“那王才人平日里性子温顺，从不与人结怨，和我们关系也极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们日日提心吊胆，吃饭睡觉都不安稳，生怕哪一日，这样的灾祸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福宁公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心头的怒火再次翻涌。

她知道张贵妃跋扈，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等草菅人命的地步：“你们的意思是，五弟如今这副模样，很有可能……”

温贤妃轻轻点头，声音里满是忌惮：“五殿下素来与贵妃不对付，又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贵妃娘娘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五殿下突遭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汤药石沉大海，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苏嫔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恳切：“公主殿下千万要小心，张贵妃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今满满又入宫在五殿下身边，帮着五殿下调理身子，贵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一定要多多保重，处处提防。”

小满盈站在一旁，听得小眉头紧紧皱起，小手紧紧握住福宁公主的手指，小声开口：“公主殿下，满满不怕她们，满满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五殿下。”

福宁公主心头一暖，反手将小满盈护在身边，看向温贤妃和苏嫔，眼神郑重又感激：“今日多谢两位娘娘坦诚相告，这份情，本宫记在心里。往后你们若有难处，被人刁难克扣，也可暗中使人告知本宫，本宫定会尽力相助，绝不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温贤妃和苏嫔连忙起身道谢。

-

御花园一事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张贵妃安插在暗处的眼线小太监便已经一溜烟跑回了她宫殿，将温贤妃与苏嫔向福宁公主说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上去。

张贵妃正对着菱花镜理鬓边珠花，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们倒是敢说。”

她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都瞬间噤声。

李婕妤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这两人看着温顺，心倒是偏得很，转头就把什么都捅给了公主，若是再纵容下去，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张贵妃冷笑一声，将珠钗往妆台上一放：“先给她们一点教训，让她们知道，这后宫谁说了算。”

她抬眼吩咐身边的掌事太监：“去内务府传我的话，温贤妃、苏嫔宫中，份例炭火全部扣下，不必送去。冻她们几日，让她们清醒清醒。”

太监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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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旨意传到两处宫殿。

温贤妃宫里。

管事宫女刚从内务府回来，脸色发白地走进内殿，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内务府的人说……今日咱们宫里的炭火，被扣下了，不给发了。”

温贤妃正坐在窗边翻书，闻言动作一顿：“扣了？为何？”

“奴才敢问，对方只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温贤妃心头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御花园的话传了出去，张贵妃这是在敲打她。

冬日天寒，殿内本就阴冷，一到入夜更是寒气逼人。

没了炭火，不过片刻，屋子里便冷了下来。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吹，人坐在原地不动，不多时便手脚冰凉。

宫人捧着茶进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茶水便已经半凉。

温贤妃轻轻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棉袍，没有说话，只是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安分守己，从不争宠夺利，更不曾主动招惹任何人，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便要被这样无声地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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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嫔宫里也收到了同样的话。

内务府的人态度冷淡，丢下一句“贵妃吩咐，今日炭火不发”，转身便走，半点情面不留。

苏嫔性子本就软，一听是张贵妃的意思，当即就慌了，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怎么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宫里没了炭火，四下阴冷，她裹着薄袄坐在榻上，仍是觉得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是越坐越心慌，越想越害怕。

-

两人在各自宫里冻了一晚上，终究是撑不住。

炭火虽是小事，可张贵妃这是摆明了要拿捏她们。今日只扣炭火，明日说不定就会变本加厉。

思来想去，温贤妃咬了咬牙，去找了苏嫔：“咱们去求见陛下。”

她们不敢直接冲撞张贵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两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饰，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养心殿而去。

可偏偏不巧。

她们刚到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张贵妃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皇帝淡淡的应答。

温贤妃与苏嫔脚步一顿，心瞬间凉了半截。

守门太监见她们来了，也不通传，只斜着眼淡淡道：“陛下正陪着贵妃娘娘说话呢，吩咐了，闲人不许打扰。”

“我们不是闲人，”温贤妃勉强稳住声音，“我们有冤屈，求陛下做主。”

正僵持间，殿内的张贵妃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轻轻一笑，扶着宫女的手走了出来。

她一见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哟，这不是贤妃妹妹，苏嫔妹妹吗？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温贤妃压下心头的寒意，屈膝行礼：“贵妃娘娘，臣妾……”

“本宫知道你们的来意。”张贵妃打断她，“不就是为了炭火的事吗？”

她转身走回皇帝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陛下，臣妾也是为了宫规着想。近日内务府份例紧张，臣妾想着，贤妃妹妹与苏嫔妹妹素来安分，宫里人少，便先将她们今日的炭火匀给了更需要的殿宇，并非有意为难。”

她说着，轻轻抬眼，看向温贤妃与苏嫔，带着压迫：“两位妹妹也是懂事的人，想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烦扰陛下吧？”

皇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手里的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贵妃说得是。不过一日炭火，后宫不必为此争执。你们退下吧，朕无暇理会这些小事。”

一句小事和退下，便将两人所有的委屈与恳求全都堵了回去。

温贤妃浑身一僵，苏嫔更是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再抬。

她们还想再说什么，可皇帝已经不再看她们，张贵妃则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申诉的余地。

两人只能屈辱地屈膝行礼，一步步退出养心殿。

一出殿门，寒风一吹，苏嫔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连陛下都不管她们了。

在这后宫里，没了皇帝的庇护，没了家族的撑腰，她们就像是无根的草，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果然。

皇帝不管，贵妃发话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内务府与各处宫殿。

原先还对她们算得上客气的宫人太监，瞬间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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