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公主怎会听不出张贵妃话里的刺，当即淡淡回视，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有力：“贵妃放心，满满懂事得很，有我在身边看着，断不会出什么差错。倒是贵妃娘娘，整日操劳宫中事务，还要费心惦记五弟的身子，实在辛苦。”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警告张贵妃手别伸得太长。

张贵妃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不再理会福宁公主，目光重新落回小满盈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赤裸裸的审视与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件潜在的威胁：“小姑娘既是进宫了，就要懂得宫里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管的……更别多管闲事。皇宫不比外面，一步走错，可是会连累整个家族的。”

这话已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周围嫔妃都屏住了呼吸，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福宁公主握着小满盈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她本就因元不散的事心焦如焚，又素来与张贵妃阵营势同水火，如今对方主动撕破脸皮，她也没必要再讲什么情面。

“贵妃娘娘这话，说得倒是轻巧。”福宁公主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张贵妃，“本宫带谁入宫，陪谁解闷，是本宫的事，还轮不到贵妃娘娘来指手画脚，教本宫规矩。”

张贵妃早料到她会反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赤金流苏，语气刻薄又张扬：“公主殿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五殿下如今是什么境况，满宫皆知。公主殿下不陪着五殿下安心静养，反倒带个黄毛丫头在御花园招摇，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公主殿下心大，也不体恤自家弟弟。”

“张贵妃！”福宁公主厉声道，已是动了真怒，“五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本宫正愁找不到罪魁祸首！贵妃娘娘今日这般急着跳出来针对本宫，针对一个孩子，莫不是做贼心虚？”

张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艳丽的面容上覆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冷得像冰：“福宁公主，你休要血口喷人！五殿下染疾，是太医院都查不出缘由的事，你凭什么往本宫头上扣帽子？难不成在公主眼里，只要五殿下有事，就该是本宫的错？”

“是不是你的错，贵妃娘娘心里最清楚。”福宁公主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这些日子，也就贵妃娘娘的人总往五弟身边凑，今日满满刚入宫，你就迫不及待地上来盘问威胁，若说你不知情，本宫不信。”

“公主殿下这是强词夺理！”张贵妃身边，穿着藕荷色宫装的李婕妤立刻站了出来。

她是张贵妃的铁杆心腹，性子尖酸，说话更是不留情面：“五殿下乃金枝玉叶，周围本就宫人众多，难不成在公主眼里，谁路过都是心怀不轨？倒是公主殿下，带个外人入宫，还想往贵妃娘娘身上泼脏水，未免太霸道了些！”

另一位依附张贵妃的刘容华也跟着帮腔，语气阴阳怪气：“可不是嘛。五殿下病得昏昏沉沉，公主殿下不找太医想办法，反倒寄希望于一个几岁的小丫头，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依臣妾看，公主殿下怕是病急乱投医，找不到病根，就想找个替罪羊罢了。”

“你胡说！”小满盈再也忍不住，从福宁公主身后探出头，声音清脆，“满满能帮五殿下！你们才是乱说话！”

李婕妤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在宫里插嘴？皇宫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小小年纪，就跟着公主殿下学会了血口喷人，长大了还得了？”

“李婕妤！”福宁公主怒喝一声，“满满是本宫带来的人，你也配教训？”

“公主殿下何必为了一个丫头，与我们置气。”张贵妃抬手拦住还要说话的李婕妤，眼神阴鸷地看向小满盈，又转向福宁公主，“今日之事，本宫就当公主殿下是心急五皇子，失了分寸。但本宫把话撂在这，别想往本宫身上泼脏水。再有下次，休怪本宫不顾及颜面，去皇上面前评评理！”

“本宫怕你不成！”福宁公主冷笑，“若真到了皇上面前，本宫倒要好好问问，这些日子五弟周围的异动，是不是贵妃娘娘授意的！”

“你！”张贵妃被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争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反而会落得个与公主争执的罪名。

当下，她狠狠瞪了福宁公主和小满盈一眼，甩了甩帕子，冷声道：“我们走！不与疯人疯语一般见识！”

李婕妤和刘容华连忙跟上，临走前，李婕妤还不忘回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看能得意到几时。”

刘容华也附和着，语气阴毒：“是啊，宫里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留下满径的火药味。

直到张贵妃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福宁公主才松开紧攥着小满盈的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太过分了！”福宁公主咬着牙，“张婉容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摆着心里有鬼，还敢反过来倒打一耙！李婕妤和刘容华那两张嘴，更是毒得很！”

小满盈仰着头，看着气冲冲的公主，小脸上也带着愤愤不平，她攥紧小拳头，大声道：“公主姐姐，她们都是坏人！满满不怕她们，满满一定会救好大白！”

福宁公主低头看向她，见她明明年纪小小，却一脸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心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满盈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欣慰：“满满，委屈你了。是本宫不好，让你跟着受了委屈。”

“满满不委屈！”小满盈摇摇头，“她们说的话满满都不怕，满满知道公主殿下是为了大白好。”

福宁公主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越发坚定了要护好这个孩子的念头。

她站起身，牵着小满盈的手，语气依旧带着余怒：“咱们走，别在这地方待着了，看着心烦。”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朝着御花园深处走去，想避开那些是非之地。

没走多远，便见前方的牡丹花丛旁，两位嫔妃正并肩赏花，见着她们，连忙停下脚步，上前行礼。

这两位，一位是穿着淡蓝色宫装的温贤妃，性子素来温婉宽厚，从不参与党争，与福宁公主关系素来不错。

另一位是她身边的苏嫔，性子柔和，向来以温贤妃马首是瞻，两人不依附任何阵营。

“公主殿下。”温贤妃和苏嫔与她打招呼，语气温和。

“温贤妃，苏嫔。”福宁公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语气缓和了几分。

温贤妃抬眼，见福宁公主脸色不佳，小满盈也撅着小嘴，显然是刚受了气，心中便已明了。

她没有多问缘由，只是走上前，目光落在小满盈身上，语气温柔得像春风：“这位便是靖安伯府的小小姐吧？果然生得粉雕玉琢，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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