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外走几步就是车站，四月份的太阳不到五点半就出来了，清澈的阳光照射在道路上。

下一班五路车已经到了，司机打开了车门。

只有几步路，自己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去往临城。

小巷外的道路，阳光铺洒。

司机似乎看出了韩子星要上车，催促的喊道：“快点，我要关车门了！”

韩子星下意识跑了一步，但当他即将走出小巷，走进阳光的刹那，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片刻，忽然仰起头，朝着司机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不上车了。”

“嗡！”

车门关上，韩子星站在黑暗的小巷里，看着公交车向着灿烂的朝阳驶去。

踩着脏污的垃圾，韩子星缓缓转身，推了推眼镜。

“大夫，好意心领了。”

“但我觉得，这才是我要做的正确的事。”

“复仇。”

“我会查出来是谁杀了大家，然后，把他的脑袋也插在铁棍上。”

韩子星的眼镜在阴影中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张清秀的面庞上没有半点表情，唯有猩红的双眸闪烁。

黑暗的小巷中，韩子星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

而另一边。

地下停车场。

检查完现场细节的李峰阴沉着脸，缓缓走来，看着杨间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死鱼眼，叹了口气：“队长，你看出来了？”

“嗯。”

李峰叹了口气：“这现场和那一晚的【神使】造成的痕迹一模一样，肯定是拿了那两件血装的那个特管队长。我记得是那一晚的汪诚民是吧？”

“还真没想到，这医院竟然是一个怪物巢穴。”

“尤其是那个钱斌大夫，他还给我治过伤了。”李峰眉头紧皱的看着那个脑袋，“蓝头给他检查过好几次，都把他当成半个自己人了。”

说到这里，李峰复杂的叹了口气：“虽然有些难受，但……毕竟是怪物，死的好。”

但杨间却没回应，而是皱眉看着停车场入口。

“怎么了，队长？”李峰眉头微皱。

“我刚才听到灵魂在悲鸣。”

“嗯？”

“没事，可能听错了。”杨间摇摇头，继续道：“跟局长汇报了吗。”

“汇报了……局长让我们不要声张，伪装成血族内斗。幸存者也被带回去，一级隔离后送往安全区，免得消息外泄。”

李峰叹了口气，“可以理解。毕竟青城的怪物和我们的关系还算克制，其他城市的伤亡是我们的数倍。”

“这次直接覆灭了一个巢穴，万一被怪物发现是我们做的，很可能会引来怪物不惜代价的报复和屠杀。”

“就照局长说的做吧。”杨间点点头。

“局长还下达了一条命令，”李峰点点头，继续道：“不惜一切代价，秘密捉拿特管第一小队队长汪诚民，若不能活捉，就地击杀。”

杨间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李峰摇了摇头：“局长只说了两个字，失控。目前所有特管小队也都在秘密追查汪诚民。”

“他现在是特管局头号罪犯。威胁程度在怪物之上。”

六点。

韩子星站在小巷的阴影中，眉头紧皱。

“是谁动的手？”

如果是一个臭外地的，那青城随便一个巢穴的一个正式成员，都能直接杀了。

但这可是人缘极好的【乌托邦】！

青城任何一个巢穴，根本不可能有理由去杀一个给大家治疗伤势的巢穴。

而且不说【乌托邦】的人缘，光是钱斌大夫的实力，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杀的。【不死血域】一开，钱斌堪称不死不灭，就算是夜王都杀不了钱斌。

钱斌在男爵血族中，不说是实力最强的，但却是最难杀的。青城血族里都有这么句话，你可以打败大夫，但永远杀不了大夫。

“是因为我杀了那两个【注视会】成员，【注视会】来复仇？”

韩子星声音颤抖，如果真是这样，那，那是自己害死大家的？

但随即，韩子星摇了摇头。

“不可能。”

“【注视会】的会长也就是女爵，和钱斌大夫一样的实力。不可能就那么杀了钱斌大夫。”

“仅从实力判断，只有身为血族子爵的秩序王可以，但……秩序王也没有理由对【乌托邦】动手啊！”

韩子星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哪怕他很聪明，也根本推断不出是谁杀了【乌托邦】。

至于说官方？

钱斌大夫和大家隐藏了那么久，克制自身欲望，根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而且钱斌大夫当初也隐晦的说过，【乌托邦】和官方也有一定的关系，官方不会对他们动手。

韩子星忽然陷入巨大的迷茫，他满怀悲痛和愤怒，却连是谁覆灭了【乌托邦】都不知道。

韩子星想了许久，最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光滑的石头。

他要用最笨的方法，把所有可能列出来，把自己这段时间认识的所有怪物和组织列出来，逐一排除。

排除法，他有时候在考试里遇见难题就会用，每一次都能让他选出正确答案。

“我认识的所有怪物……”

韩子星在斑驳的墙壁上第一个下意识写了“黑鸟”，但写完之后，韩子星愣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用手抹掉。

随即，韩子星在墙上写下一个个名称。

“秩序会。”

“秩序王。”

“夜冕。”

“夜王。”

“黑猫。”

“……”

密密麻麻，写了三米宽的距离。

虽然韩子星成为怪物时间很短，但得益于加入了【乌托邦】，几乎每天都有怪物来寻求治疗，他给钱斌大夫打下手也顺带着认识了不少怪物。

确认没有遗漏，韩子星后退两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网眉头紧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随即上前两步，划掉秩序王和秩序会，并且写清理由。

“1，秩序王并不知道钱斌大夫和官方的关系。”

“2，【乌托邦】对掌握青城的秩序会格外重要。”

“3，如果是秩序王，根本无需趁夜偷袭，完全可以在下次大会公开斩杀，以儆效尤。”

写完，他又划掉【夜冕】和【黑猫】。

“1，黑猫是黑鸟的朋友，黑鸟和大夫关系很好，绝不可能动手。而且黑猫本身也是大夫的朋友。”

“2，【夜冕】作风激进，是青城巢穴里伤亡率最高的，也是最需要【乌托邦】的巢穴。【乌托邦】对他们格外重要。”

“3，他们在【乌托邦】存了不少鲜血作为储备费用，杀了【乌托邦】得不偿失。”

“4，【夜冕】的夜王，想要真正杀死钱斌大夫，也不太够。”

十分钟后，韩子星划掉了最后一个巢穴和其成员的名字。

他看着斑驳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巢穴，还有那些充分排除的理由，感受到一阵无力。

完全推算不出来。

哪怕他已经写下了所有巢穴的名字和已知的怪物挨个怀疑，却也全部一一排除。

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部被划掉，而写满的墙壁上没有一个正确答案。

韩子星面对着墙壁，这一刻，在考试里总能找到正确答案的他似乎陷入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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