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失重感传来，面前的一切破碎，那道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陈凡从黑暗和窒息中捞起。

“呼。”

陈凡猛地睁开眼，大口的喘息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还活着，真好。

那是假的。

那是梦！

林灵并没有大半夜的出现在自己卧室……

“醒了？”林灵的声音清冷的响起。

楼下的霓虹灯已经关了，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同样清冷的女孩身上。

陈凡有时候觉得真的违和，这清冷的面容竟然有着如此惊天动地的大雷。

方才的梦还未散去，陈凡略带心虚的看着林灵：“醒了。”

声音有些紧张，毕竟眼前的场景和刚才做梦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再来一遍二周目一样。

陈凡生怕她一言不合直接拔刀就砍。

“你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林灵皱眉看着陈凡，“梦见什么了？”

求你别问好吗。

梦见被你砍死了！你满意了吗！

苏可那个怪物喜欢半夜上我床也就算了，怎么你这浓眉大眼的觉醒者也大半夜的往我屋里钻！

陈凡完全不敢提及那个梦，强壮镇定道：“没事，梦见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哦。”

“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刘巧让我给你送东西。”

“啊？”陈凡愣了一下，“她不是已经……”

“今天白天的时候。”

还没等陈凡回过神，林灵已经把一个盒子扔到陈凡怀里。

盒子四四方方的，棱角硌手，平整的塑封带着一股冰冷。

那是最新款的手机。

陈凡忽然想起来那个怯懦却善良的女孩。

那天在咖啡厅，在轻柔浪漫的音乐中，她有些窘迫的低下头，珍贵的抚摸着她一千多块刚买的手机。

“这已经很好了，它反应很灵敏的。”

可是这最新款的手机，却是她那块手机价格的几乎十倍。

那个怯懦的女孩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别人。

沉默许久，陈凡点点头：“谢了。我手机……刚好坏了。”

陈凡动手要拆开塑封，却忽然顿住。

月光倾洒而下，塑封的左上角画着一个小小的、藏着少女心事的爱心。

陈凡似乎能看到那个女孩红着脸，用画笔小心翼翼的趴在柜台上画着爱心的模样，她不敢用力，生怕在这平整的盒子上留下凹陷。

她画完之后，红着脸小心的呵气吹干，或许她嘴角带着希冀的笑，或许店员还会笑着调侃两句，让那个怯懦的女孩小脸滚烫，逃也似的抱着手机离开。

“哦，对了，还有这个。”林灵又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凡。

那是一个粉色的信封，角落同样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带着浓郁到几乎刺鼻的香水味。

陈凡看着那封信，仿佛能看到那女孩红着脸往上喷洒香水的模样。

陈凡打开粉色的信封，里面是一张淡粉色的信纸，月光给它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看起来柔美而梦幻。

陈凡借着月光打开信封。

“陈凡同学，又见面啦。”

“我就知道，我这么胆小肯定不敢当面跟你说那些话，就提前写在这里吧。嘻嘻，其实我也不像妈妈说的那么笨不是吗。”

“隔着信纸，还是有些紧张。”

“说什么呢，嗯，首先还是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为了我站出来的，也是第一个说我很有用的。”

“妈妈总是说我没用，说我是赔钱货。周围的人，也都这么说的。”

“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拖后腿的。我手足无措的躲在黑暗里，不敢让别人看到。直到今天下午，你坚定的对我说，我很有用。”

“你甚至为了我和队长打了一架。”

“虽然被打得很惨。”

“但真的很帅！”

“就好像一道光一样。”

“我想，没人会为了没用的东西去打架，不是吗？”

“或许我真的很有用吧。总之，谢谢你。”

“那个，陈凡同学，其实我还想跟你说一句话。”

原本工整细心的笔触，在这里忽然有些散乱潦草，像是少女心里的小鹿一跳一跳。

“我喜欢你，陈凡同学。”

“那个，别误会，我不是要跟你交往。我，我知道张小小同学刚刚离开，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我也知道，我这样长相也不出众，学习也不好，家境也不好的女孩，好像也很难被人喜欢，那种恰巧被喜欢的人喜欢的事情怎么会幸运的降临在我身上。”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在你没注意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女孩一直喜欢你的。”

“不过，不过。”

“如果我真的那么幸运，能被你接受，被你喜欢的话……陈凡同学，明天周一上学的时候，你可以戴一顶帽子吗？”

“如果你戴着，我就知道了。”

“如果你没戴，那我也不会被当面拒绝。也就没那么难堪吧。我怕如果被当面拒绝，我会哭出来。”

“麻烦了，陈凡同学，如果给你造成困扰，那很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啊。”

陈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女孩真胆小啊。

连告白都不敢当面告白，甚至都不敢当面得知答案。

竟然还要戴个帽子。

陈凡甚至能想象到她红着脸，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写着这封信的模样。

怎么会有这么怯懦，这么善良的女孩呢。

黑暗中，女孩似乎正红着脸，低着头，带着期待的偷偷看着自己。

陈凡揉了揉眼睛，正要放下信封，忽然摸到了什么，抖了抖，信封里滚落出一束小小的花朵。

花朵被风干了，陈凡把它拿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看。

是一个风干的雏菊，

花瓣薄得像一层纸，小小的毫不起眼，却被人仔细压平、小心收好，连一点折痕都没有。

就像那个怯懦却善良的女孩一样。

他指尖轻轻一碰，那点微弱的触感却像一根极细极软的针，轻轻扎进心口。

陈凡看着那朵风干的雏菊，两眼略微失神。

林灵忽然道：“深藏在心底的爱与暗恋。”

“什么？”陈凡转过头。

“雏菊的花语。”

陈凡沉默了，细细摩挲着那柔软干净的雏菊。

许久之后，陈凡叹了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叹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杀了怪物，给她报仇了。”

“没有。”

“嗯？”陈凡一愣，“什么没有？怪物不是死了吗？”

林灵看着陈凡，语气平静，像只是在叙说一个事实：“不是怪物，是电豹。”

“是电豹？什么意思……”陈凡瞳孔骤缩，愣在黑暗之中，声音忽然变得干涩：“你是说，是电豹？杀了？刘巧？”

“不光是刘巧。”林灵平静的看着陈凡，黑暗中，她的双眸幽幽的盯着陈凡，语气平静：“还有那个小女孩。他也一起杀了。”

房间忽然安静了。

陈凡变成了一个雕塑，在月光下一动不动，拉出黑暗的影子。

他脑海中出现刺耳的尖鸣，他听到了理智崩塌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啪嗒。”

那轻薄的雏菊从陈凡手中滑落，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

陈凡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的从床上起身，从睡衣口袋掏出白虎面具戴在脸上。

黑色的西服在月光下反射冰冷的光泽，白虎的容貌下是一双冰冷的眼眸。

陈凡弯腰将那风干的雏菊插在西装胸口的口袋，又从床头拿起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

陈凡一句话没说，转身拉开窗户，在月光下一跃而下，跳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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