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出现在汪队心中。

陈凡没骗自己。

作为多年的刑警队长，汪队其实从陈凡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陈凡完全没有隐瞒，陈凡也没有骗自己。

他说的，就是真相。

那一晚，【黑鸟】，【黑猫】，这些被自己盯上的怪物没有杀死自己的女儿和妻子。

他们反而一直在保护自己的女儿，想办法营救，甚至……给自己女儿报仇了。

而自己……

自己都做了什么……

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搞错了对象，一路走了过来。

那坚持竟然如此可笑。

自己为了报仇，不顾极限的注射药剂，杀了【乌托邦】，彻底沦为怪物……

仔细想想，的确有很多线索提醒过自己，自己的推理出了错！

钱斌的坦白，局长的告知，还有那一晚，白猫和电豹的反应……

自己明明是刑警队长，当初为什么就不多仔细调查调查！为什么会下意识就认为与那一晚那两个怪物有关！为什么坚信【乌托邦】也该死！

这一刻，汪队感觉自己的一切努力，一切推理似乎都成了笑话，自己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难怪，难怪，我变成怪物……”

“我错了……可是，可是为什么……”

陈凡轻声道：“因为你相信，“怪物必须死”。”

“你不知道，有些怪物，不是怪物。”

“有些怪物，不该死。”

“你的愤怒，扭曲了你的血欲。”

陈凡看着这个可怜而可恨的男人，有滔天的愤怒。

毕竟，这个男人杀了【乌托邦】，甚至害死了韩子星。

但除了愤怒，也有同情。

他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没见过【乌托邦】，没听过钱斌的教导，没有韩子星和赵大雷陪伴的、被愤怒扭曲的自己。

汪队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崩塌了，那是支撑着他的偏执的血欲在这一刻崩塌。

他似乎没了一切力量，原本强行惊醒的瞳孔再次扩散，那片黑暗渐渐吞噬了他。

“我……我看不到她们了……”

汪队声音虚弱而绝望。

眼前那片黑暗中，没有了那两道等待他的身影，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他孤身一人。

忽然，汪队用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摸索着抓住了陈凡的手。

他声音无比微弱，带着极大的悔恨和痛苦道：“对不起……”

“小子，对不起……你不是怪物，你是个好人……记得，当个好人啊，小子。不要和我一样……”

这一刻，汪队仿佛又变回那个拍着陈凡肩膀的警官。

“我明白了你的话……有些怪物，不是怪物……”

“我不该把【乌托邦】……”

“对了，还有……我为了让韩子星能和我联手，做了两手准备，虽然没用上，但除了乌托邦，还有……我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被绝望和痛苦笼罩的面庞凝固了。

但陈凡也不想去听他没说完的话，也不想知道他还做了什么两手准备。

因为韩子星已经死了。

陈凡呆愣的站在一地的鲜血之中，对杀死了汪队没有半点喜悦。

他只是呆愣的看着韩子星。

又一个朋友，离开了。

自己亲手杀了韩子星。

自己，自己真的不想杀他，自己真的不知道那是韩子星，自己真的没有察觉出任何味道和气息再靠近，自己也来不及分辨对方是朝着自己脖颈还是肩膀挥舞的利爪。

就好像韩子星凭空出现一样，如果陈凡知道，他宁可被韩子星斩掉胳膊。

陈凡的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他的全身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他似乎听到了那一晚夜王的调侃。

“王拥有一切，所以王只会失去。”

“王坐在唯一的王座，所以王不会拥有友情。”

“王的身边只有部下，所以他会遭到背叛。”

“王的前方只有敌人，所以他会不断受伤。”

“失去，孤独，背叛，受伤……这才是王。”

陈凡缓缓坐在地上，抚摸着韩子星的脑袋：“可是，可是我本来就不想当王啊。”

微风吹过这片狼狈不堪的小树林，泥土的气息带着鲜血的味道，嫩绿的枝叶随风晃动，倒塌的树干横七竖八。

就在这里，陈凡失去了那个暗恋自己的女孩，失去了那个关心自己的小李警官，而现在，他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这里见证了陈凡成为血族的成长，也见证了陈凡一路的失去。

而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就知道你背着我躲在这儿。”

“陈凡，你不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啊，赶紧跟我回学校学习吧……嗯？”

听着这突然出现的声音，陈凡的身体僵硬住了。

半分钟前，小树林外。

“真是，为了偷偷在这里泡妞，竟然还用上血装了？”

“这是那晚守墓人的【血之坟墓】吧？啧啧，兑换这个，就为了泡妞？”

赵大雷在小树林边缘，身体向后靠着，倚在身后无形的壁障上，踩灭一颗烟头。

可能是血族的特性导致，那一晚，血之坟墓是肉眼可见的一片鲜红，而在这阳光灿烂的上午，从外面看，它在阳光下淡泊到肉眼几乎不可见。

“一定要狠狠谴责他！”

赵大雷攥了攥拳头，满是悲愤和羡慕，“我还没谈呢！当兄弟的怎么能先去谈！”

“现在是高三，是最该努力学习的时期，怎么能在这时候谈呢！”

“还好几个！”

“小爷可是青城第一义气，决不能看着好兄弟走在错误的路上！”

而就在此时。

“噗通！”

赵大雷只感觉身后一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摔在那柔软芬芳的泥土上。

但赵大雷而立刻爬起来，神色兴奋：“屏障没了。”

“陈凡那小子完事了……可恶！”

“我得去看看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勾引我兄弟，然后狠狠谴责！”

赵大雷深呼口气，皱着眉头，蹑手蹑脚的往小树林里钻。

他摩拳擦掌，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兴奋。

想想陈凡和女生那不好意思的尴尬模样，赵大雷就迫不及待。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赵大雷压抑着呼吸，放轻脚步，贼头贼脑的扶着一棵棵树往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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