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死战不退
他不太顺手,但能用。
他转身,继续砍。
鼓声还在响。
号角还在吹。
云梯还在往上架。
北凉人还在往上爬。
他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潮,忽然笑了。
笑得满脸是血,笑得像哭。
“来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子守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
周镇山站在垛口后面,举着那把从尸体旁捡来的弯刀,等着下一个爬上来的人。
等了很久。
没有爬上来。
不是北凉人退了,是云梯被推倒了,新的还没架上来。
攻城的人潮退下去一波,新的一波还在填壕沟,还没冲到城墙根。
他喘了口气,刀尖拄在地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吸气。
血顺着左臂往下淌,在刀柄上凝成暗红色的膜。
身旁的亲兵递过来一壶水,他接过来灌了一口,喉咙里像是塞了砂纸,水下去的时候刮得生疼。
他抹了一把嘴,把水壶递回去,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段城墙的方向,烟尘腾得比别处都高。
他眯起眼。
那里,投石机的巨石正一颗接一颗地砸下去,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隔着几百步都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他胸口上。
“东段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亲兵摇头:“刚才有人来报,说垛口塌了一大片。”
周镇山骂了一声,直起身,拎着刀往东段走。
左肩的箭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他懒得管。
东段城墙比他预想的还要惨。
二十几步长的垛口全塌了,砖石碎块散落满地,女墙没了,只剩下半截矮矮的墙根,连个人都藏不住。
沙土和碎砖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小的斜坡,从城墙顶一直延伸到脚下。
守军暴露在密集箭雨之下。
井阑上的弓箭手专往这段缺口.射,箭矢如蝗,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一个士卒刚探出头想往下扔石头,一支箭正中面门,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碎砖堆里,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
又一个冲上去补他的位置,还没站稳,就被两支箭同时射中胸口,闷哼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往前栽,趴在垛口的缺口上,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再一个冲上去,把战友的尸体拖到一边,自己蹲在缺口后面,缩着身子,用盾牌挡住脸。
一支箭钉在盾牌上,又一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一撮头发。
他咬着牙,没有动。
周镇山站在那段坍塌的城墙前面,把刀往地上一插。
“沙袋呢?”他吼,嗓子哑得像是破风箱。
“在……在城下!后军正在往上搬!”有人喊。
“搬!快搬!把这口子堵上!”
他弯下腰,从碎砖堆里拖出一块还能用的条石,抱在怀里,往缺口处搬。
条石沉得要命,压在胸口上,左肩的箭杆硌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过去,把条石码在缺口最底下,用脚踩实了。
亲兵冲过来要拦他:“将军!您的肩——”
“滚开!”他一把推开亲兵,转身又去搬第二块。
沙袋被扛上来了。
一袋一袋,黄褐色的粗布口袋,装着从城下挖来的土,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像座小山。
士卒们抱着沙袋往上垒,一层一层,压紧踩实。
周镇山站在最前面,一手拎沙袋,一手指挥。
“堆这儿!再高一层!对!压紧!别留缝!”
沙袋一袋一袋垒上去,垒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左肩。
不是射在箭杆上,是射在箭杆旁边,箭头穿透甲胄,钉进肉里,离那支狼牙箭不到两寸。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沙袋站稳了。
血从两个伤口一起往外涌,左半边身子全是红的。
亲兵脸色煞白,伸手要扶他。
他甩开亲兵的手,弯腰,单手拎起一袋沙袋,放在最上面,用脚踩实了。
左肩动一下疼一下,两支箭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布条被血浸透了,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沙袋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没有停。
一袋,两袋,三袋。
沙袋垒到第五层的时候,那道缺口终于被堵上了。
虽然不比原来的城墙,砖石和沙袋混在一起,歪歪斜斜的,但至少能藏住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靠在沙袋上喘了口气。
赫连铁树在后方高坡上远远观望。
他骑在马上,手搭凉棚,眯着眼望着威北关的城墙。
城头上,炎军的旗帜还在飘,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猎猎作响了,像是被血浸透了,耷拉着,有气无力。
箭雨比昨日稀疏了一半。
前两天,城头上的箭矢密得像暴雨,压得北凉士卒抬不起头。
今日稀稀拉拉的,半天才飞出来一批,落在人群里,倒下的也不如从前多了。
滚石檑木也明显少了。
前两天,云梯刚搭上去,上面就砸下滚石,一砸一串。
今日那些滚石零零星星的,半天才滚下来一根,力道也不如从前。
赫连铁树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判断威北军已到极限。
打了三天,死了这么多人,箭矢用光了,滚石砸完了,能搬的东西都搬上城头了。
那些炎狗,撑不住了。
他直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
传令兵飞驰而去。
片刻后,北凉大营后方,五千精兵齐声呐喊。
那些人是赫连铁树留到现在的底牌,一直没舍得用。
个个都是百战老兵,甲胄比普通士卒厚一重,弯刀比寻常的长一截。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撞车,黑压压地涌向那段坍塌的城墙。
人潮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草原,涌过尸堆,踩着同伴的尸骨,向前推进。
撞车的车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车辙里渗着血,红得发黑。
云梯一架挨着一架,密密麻麻,像一排排伸向城墙的爪子。
赫连铁树骑在马上,望着那片黑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段城墙已经塌了,临时垒的沙袋能挡多久?
只要冲上去,撕开那道口子,后面的步兵就能涌进去。
威北关,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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