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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血染城墙


城头上的守军也在不断倒下。

北凉的井阑弓箭手压制力极强,那些巨大的木塔上站满了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专射露头的守军。

一个新兵刚探出垛口想往下扔石头,一支箭正中他的面门。

箭矢从眼眶射入,穿透颅骨,从后脑勺露出箭尖。

他直挺挺地倒下,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一边,沾满了血。

旁边的老兵来不及悲伤,一把拽住他的腿,把他拖到城墙根,然后自己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往下扔石头。

一个百户被箭矢射中面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他的身体砸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旁边的士卒愣了一瞬,然后有人把他的眼睛合上,有人把他抬到一边,有人抄起他的刀,站到他曾经站过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不是不悲伤,是没有时间。

周镇山浑身是血,在城头来回奔走。

他身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甲胄上糊了厚厚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嘶嘶哑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他走过一段城墙时,看见一个新兵蹲在垛口后面,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怎么都不肯站起来。

那新兵看着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哆嗦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周镇山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往哪儿跑!”

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站回去!你身后是你家!”

新兵被他拎着,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将……将军……我怕……”

周镇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怕什么!你怕,北凉人就不来了?你怕,你娘你妹子就安全了?”

他把新兵往垛口方向一推。

“站回去!你身后是你家!是你爹你娘!是你老子的坟!”

新兵踉跄了两步,扶住垛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威北关的街巷。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娘,有他还没过门的媳妇。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刀,站回垛口后面。

手还在抖,但腿不软了。

周镇山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一波攻势持续了两个时辰。

北凉军的号角声终于变了调子,从进攻变成了撤退。

那些还在攀梯的北凉兵听到号角,纷纷从梯上跳下去,有的摔断了腿,被同伴拖着往回跑。

云梯被丢在城墙上,一架架歪歪斜斜地挂着,梯端的铁钩还扣在垛口上,风吹得它们微微晃动。

井阑开始往后撤,巨大的木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投石机也停了,那些巨大的木架终于不再抛射,静静地立在晨光中,像一群吃撑了的巨兽。

北凉军终于退了下去。

城头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伤兵。

有的伤兵还在**,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有的伤兵在喊“水”,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

有的伤兵已经喊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眼睛望着天,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老兵蹲在城墙根,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士卒的尸体。

那年轻士卒脸上还有血,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老兵没有哭,只是用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擦干净了,他把年轻士卒的手放在胸前,然后把他的衣襟整好,又把他的头发捋顺。

然后他站起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走。

预备队吴振海带着四千人上城换防。

那些士卒沿着城墙的阶梯跑上来,甲胄哗啦哗啦响,脚步急促,脸上带着紧张。

城头上的四千人撤下来歇息。

撤下来的士卒沿着阶梯往下走,脚步很慢,有人扶着墙,有人被人搀着,有人一瘸一拐。

走下城墙的那一刻,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靠着墙根,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嚼不动了,腮帮子酸得发疼。

有人直接睡着了,靠着墙,歪着头,打起了呼噜,脸上还带着血。

有人抱着阵亡同乡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死者的脸上,又用手去擦,擦着擦着,眼泪更多了,怎么都擦不干。

军医营的担架队穿梭在城头与医营之间。

那些担架是用竹竿和粗布绑成的,简单,但结实。

两个士卒抬一副担架,跑得很快,脚步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伤兵被抬下来,有的还在喊疼,有的已经昏过去了,有的睁着眼,望着天,不说话。

一个担架从城头下来,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卒,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地喊着什么。

“娘……娘……”

抬担架的士卒跑得更快了,一路喊着“让开让开”,冲进医营的大门。

军医营里,已经躺满了伤兵。

临时搭起的棚子不够用,有些人就直接躺在院子里,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铺着粗布。

林月茹带着护理队,一个个查看伤兵。

她的手上全是血,衣袖卷到手肘以上,头发用一块布包着,脸上沾着血点子,不知道是谁的。

她蹲在一个伤兵身边,解开他胸前的绷带,露出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边缘发黑,已经化脓了。

她皱了皱眉,从旁边端起一碗酒精,用纱布蘸了,轻轻擦洗伤口。

伤兵疼得浑身抽搐,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林月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

伤兵咬着牙,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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