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你呢！”

“心里没点数吗？小浩累了一天了，还带着他去山上挖笋。”

“自己的儿子，你不心疼，我当妈的心疼……”

眼见她黑下脸，父亲哪还敢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嗦着番薯粥。

江浩见状赶忙开口打断：“妈，我这不是还没习惯吗？”

说着他又朝着桌子努了努嘴。

“妈，我饿了！”

“现在吃到苦头了吧！”母亲笑骂一声，抬起手指戳了戳江浩的额头。

随后便端起碗，吹了一阵后送到江浩嘴边。

在母亲的协助下，江浩勉强吃完早餐。

父亲已经收拾好昨晚二人挖四叔山上的冬笋。

至于大队的证明，昨晚李爱民已经亲自送上门。

一份是大队的，一份是他江浩自己的。

出门之前，江浩又向母亲要了五块钱备用。

宋美芳也没有多问，扭头便回里屋取来了现钞。

在父亲的护送下，江浩耷拉着酸软无力的双臂，二人一同出门。

等父子俩到了村口，四叔江北已经早在这等候。

寒风之下，他用双臂裹紧身子，时不时将双手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再搓搓双手

脚下交替跺脚，毫无保暖作用的草鞋内，双脚已经被冻得发红。

见到江浩他原本还想着抱怨来得这么慢，只是再见到自家二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哥，你咋来了？”

家中，他最怕的就是老爷子，其次就是江树根了。

前者是因为动不动就打骂。

后者则是从小带着他长大的。

“你管我！”江树根呛了一句。

“三十多了，也不知道讨个婆娘，看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一天天地，就知道偷懒，你是真想气死咱爸不成？”

一见面，江树根就将其数落了一顿。

这叔侄俩也是他们半坞村出了名的懒汉。

只是江浩因为倒欠工分一事，名头闹得更大而已。

“哎呀，二哥，娶今年就娶！”江北缩起脖子敷衍道。

对于这些唠叨他已经习以为常。

“时间不早了，还要赶回来上工，小浩咱们赶紧出发吧。”

岔开话题，他一手扛起尿素袋，一手又提溜起江树根手中的那一袋。

江树根见状也只能紧锁着眉宇，连连摇头。

自己这四弟根本讲不听。

看着叔侄二人离去的背影，江树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小浩可不能走老四的老路，三十多了还是个光棍……”

……

太阳初升。

叔侄二人经过两个小时的山路，抵达洪泽镇。

同二妹一样，四叔江北也极少有机会来到这镇上。

他扛着尿素袋东瞧瞧西瞧瞧。

“还是镇上的房子好，都是青砖，不像我们村黄土草房，都开裂了。”

“你别说，这婆娘板正，这大腚看着就是生儿子……嘶！”

眼见四叔越说越过分，江浩上前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小腿之上。

这要是被人听到了，告你一个骚扰女同志，缝纫机都能让你踩冒烟。

“你能不能有个正行，要是被人揍了，我可不管你！”

四叔龇牙一笑，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路过一个女同志，那双不安分的眼珠子，就要跟着人家飘出老远。

“得找机会给这老光棍找个婆娘了！”

江浩暗自想到。

前世四叔哪怕开厂之后，都没能讨老婆，虽然花花得很，但是到死都没能留个一儿半女。

而且他这家中也确实离不开女人。

衣服上的补丁都开裂了，迎着风飘荡。

也就在他想着四叔的终身大事之时，迎面一道身影低着头，撞了他一下。

“嘶！”

酸软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酥麻。

扭头的一瞬间，他便注意到来人脸上那一块标志性的大痦。

随即，这人抬手压低帽檐，加快脚步离去。

“你他娘，走路不长眼啊，撞到人屁都不放一个？”

一旁的四叔，黑着脸，张嘴就是骂娘。

说着便撂下肩头尿素袋准备追上去讨个说法。

好在一旁的江浩反应快，及时将他叫住。

“四叔，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别搞事。”

刚刚他这一嗓子可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先走吧！”

“你小子镇上还有朋友？”四叔嘟囔一句后，跟上了江浩的脚步。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土产收购站前排队。

路上，江浩已经做好了交代，大队的冬笋卖给收购站。

而他们自己的，则先留着。

虽然四叔有些不解，但见江浩认真严肃的态度，他还是默默选择了闭嘴。

“六十三斤！”收购员念叨完后，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见集体的证明，还是快速做好登记。

如之前一般，撕下‘收购单’后，交给了江浩。

收购站的窗口内依旧是前天遇到的老会计。

“同志，麻烦一下，谢谢！”

收到单据之后，老会计手中动作一怔，又抬了一下老花镜。

“呦，你们村今天冬笋产出不错啊，今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数量的。”

土地贫瘠，也并非只有他们半坞村。

这就是整个洪泽镇管辖的村庄的通病。

以往一个大队一天能收个十几二十斤就已经很少见了，六十三斤还是头一回。

“去年竹林埋了些农家肥，加上毛竹又是大年，确实比往年好挖了不少。”

江浩编了一个借口应付了过去。

毕竟人家只是随口一问，闲聊而已。

啪嗒啪嗒。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算盘声。

老会计一边聊，一边熟练地算好了价格。

“六十三斤，七块五毛六，小同志你收好，这是发票收好咯。”

不同于个人买卖。

大队和收购站之间，除了大队介绍信外，收购站还会给出发票复联作为回执。

届时，大队内的会计会核对介绍信，收购站发票，以及现金，三支一致，这笔账才算平了。

中间存在差异，哪怕少了一分钱，大队必定都要一查到底。

“好嘞，谢谢同志，下次给你带点我们大队的冬笋尝尝。”

江浩接过现金和发票后道谢一声。

老会计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离开收购站后。

江浩又带着四叔而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弄堂。

没一会，张大痦便跟了过来。

只是再看到有外人在场之后，他语气明显有些生气。

“小子，你什么意思？”

若非惦记着江浩手头的三叶青对他太过重要，他早就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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