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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过年


待到五更天,万府的钱还没有花完,关圣帝君纵马在前奔行,后面金山银山飞舞,一坨坨金锭子银锭子在马后的虹光中飞舞,比鸟儿还要轻快,

    关圣帝君纵马入城,城门守卫不敢阻拦,一路直奔万府而去。

    待来到万府,又劈了几个不长眼的万家修士,迳自奔向春衫阁。

    陈实站在春衫阁前,端著袖珍庭院等候,只见一道青龙进入袖珍庭院,

    赤马冲入阴间,消失不见。

    李天青落在陈实面前,身后金银财宝如雨落下,很快便堆积如山。

    李天青迷迷糊糊的倒了下去。

    待到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被子,被褥柔软无比,香喷喷的。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头还有疼,大概是昨晚关圣帝君意志加持引发的后遗症。

    李天青掀开白色的纱帐,习惯性的把纱帐挂起来,穿上鞋走出房间。

    外面阳光刺眼。

    他抬手遮挡阳光,过了片刻才适应。

    他还是在万府的春衫阁,面前对著一座金山银山,还夹杂著不少银票,

    甚至比不远处的假山规模还要大数倍。

    他四下看去,满目疮,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被摧毁的建筑,折断的树木,远处的墙头被倒下的大树砸塌半边。

    他渐渐记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时,他心情激荡澎湃,走出春衫阁,要拼死救下陈实。

    然后就遇到陈实,捧著袖珍庭院,然后自己睡著了,如同梦游一般,大杀四方。

    这个梦,真实无比,同样又极不真实,

    这时,他听到陈实的声音,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著话。

    他走上前去,陈实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回新乡?没那么快,这里的事情得处理几天—·——-天青,你醒了?」

    陈实此刻坐在一株大树下,树下支著灶台,黑锅系著围裙在掌勺,陈实坐在灶台前烧火。

    旁边是几个宝箱,箱子里的东西像是纸张,被陈实掏出来,塞到灶台下。

    锅里滋滋啦啦,是滚烫的油脂在煎烤食物,李天青闻到食物的香味,只觉饥肠辋。

    如今万府没什么人,下人们都跑光了。

    而万府的厨房也毁于昨晚的战斗,因此他们只能在这里搭个灶台烧火做饭。

    「这是什么?」李天青看了看宝箱里的东西,询问道。

    「是万家的地契。」

    陈实拍了拍宝箱,笑道,「我把万家的人都杀了,只有放过那些下人。

    万家没有了后人,才不会卷土重来,继承万府的土地。」

    李天青道:「何不把地契分下去?这样各村各寨的村民,便都能分到一块田。」

    「你打算造反?」

    陈实白他一眼,笑道,「把这些地契分发下去,发给那些佃农,你就得造反,就得自己来做巡抚,就得跟朝廷作对。是你能对付得了大乘境,还是我能对付得了大乘境?」

    李天青想了想,道:「的确烧掉最好。烧掉后,所有土地都是无主之物,万家又没有了后人。这些田地无主,各村各寨就会自己去开垦种植。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人仗势欺人,巧取豪夺。」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陈实继续用青州的地契烧锅,笑道,「如今机会给到所有青州人了,得他们自己抓住才行。他们被万老爷欺辱了一辈子,两辈子,祖祖辈辈都不敢反抗。现在没有了万老爷,他们得勇敢一些,主动打死下一个万老爷。」

    李天青蹲在他身旁,抓起一把地契,厚厚一叠,有百十张,道:「这一把地契值多少银子?」

    陈实估摸一下,道:「得十几万两银子。」

    李天青咋舌,笑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未摸过这么多钱。」

    说著,他把地契塞到灶台下。

    地契燃烧。

    「十几万两银子,烧起来真爽!」李天青笑道。

    两人一会烧完一箱,又取来另一个宝箱中的地契,也往锅底送去。

    「黑锅还要做个铁锅炖大鹅,铁锅一圈贴玉米饼子,不知道这些地契够不够烧。」

    「哪里来的大鹅?」

    「万府鱼池里放养的天鹅,你睡觉的时候,我顺手敲死一只。」

    地契不够,烧完的时候,大鹅还没有炖烂。陈实又劈了点柴,这才做好这道菜。

    万府外,早就重兵把守,巡抚刘鼎臣亲自率领青州高手,守在外面。刘鼎臣是万家提拔上来的,少数不属于十三姓的巡抚,尽管严阵以待,却没有攻入万府。

    毕竟万老爷和一众高手都死了,他即便往里面冲也是送人头。

    但样子该做还是要做的。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到了深夜子时,换作陈实来做赤马贼,骑著地狱来的赤兔马,提著青龙偃月刀,冲入府衙,一刀砍死巡抚刘鼎臣,放火烧了府衙。  

    刘巡抚虽然是聪明人,但还是不够聪明。青州的严刑峻法出自他手,万老爷固然要死,他又怎能幸免?

    赤马贼带著金山银山出行,分发给青州的百姓,清剿附近的邪祟。

    之后几天,陈实和李天青交替来做赤马贼,砍了很多贪官污吏,砍得更多的还是邪,终于将万家积累的金银财宝散尽。

    这日,两人坐在木车里,木车驶出青州城,渐行渐远。

    李天青回头望向青州城,突然道:「小十,你觉得我们走后,还会再有一个万老爷么?」

    「会有的。」

    陈实祭起华盖,道,「我们走后,朝廷会派人来查这里发生的事,会有人做巡抚,做盐司使,做总兵,做万老爷,依旧作威作福。这就是世道。」

    李天青有些不甘:「我们好不容易才肃清青州,怎么忍心它变回原样?

    我们做的一切,都无用吗?都是徒劳?」

    他只觉满腔热血,一下子被浇得冰凉。

    陈实笑道:「怎么会无用?」

    他给关圣帝君庙插上一庄香,拜了拜,道:「他们最低会收敛很多,他们会担心做得太过分,会有一个赤马贼提著刀闯进来,砍瓜切菜般杀了他们。他们会对百姓好很多,因为————我们来过!」」

    「我们来过——.」

    李天青喃喃道,觉得心里舒坦很多,低声道,「只要贪官还在,豪强还在,赤马贼就会重来。关圣帝君这尊武财神,便会拍马而至,挥刀杀头。」

    陈实了他一眼,突然眉开眼笑,道:「天青,咱们散人里面有个小组织,叫做天庭。你看,你要不要进来-—----我们没有反意,真不是要造反。我们天庭的目标,是寻找那些失落的华夏诸神—..

    陈实解释半响,李天青才确认解元老爷的确没有反意,天庭的寓意,其实是寻找华夏天庭神话中的那一尊尊神,为他们重塑道统,再立香火而已。

    不是干翻朝廷干翻真神。

    李天青点头答应,因为博学,在天庭中代号为,书生。

    陈实取出自己做天庭令牌,交给他。李天青打量一番,只见天庭令颇为简陋,道:「我懂得炼宝,或可制造一些天庭令。」

    陈实惊讶道:「天青,你读这么多书,还会炼丹,炼宝,你还会什么?」

    李天青道:「我会的东西很多,基本上所有东西,都会一点儿————-对了!灵圃中的灵药!」

    他想起万家的灵圃中那些成了精的灵药,这些灵药绝对是一笔莫大的财富!

    他正要跳下车,去抢那些灵药,陈实笑道:「那些灵药,能带走的,我已经带走了。」

    李天青舒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著的时候。」

    陈实在车里躺下来,悠然道,「那些灵药不是所有的都能移植到财神庙和我脑后小庙,有的对气候要求比较高,我便没有移植。适合你我的,共有一百零九株。我在财神庙中种了五十四株,我的小庙外种了五十五株。」

    李天青笑道:「你做事越来越细心了。」

    陈实道:「财神庙你拿著,一是你可以在里面修行,二是年关临近,你需要尽快回到泉州,接走令堂和李金斗老爷子。你们若是遇险,关圣帝君可以保佑你们。」

    他顿了顿,道:「青州发生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十三世家的高层。你带走令堂和李老爷子,或者去干阳山,或者去拱州,不要去西京参加春闱了。」

    李天青凛然,默默点头。

    「你呢?」

    「我?西京,我一定会去!」

    陈实仰望天空,笑道,「我不但要去,我还要会试考中会元,殿试考中状元!你不用担心我,我有自保的办法。」

    李天青忧心,道:「我听十三叔说,状元已经被内定了,只怕你考不中。」

    陈实愣然,旋即愤慨万分:「这么黑暗?内定了谁?我去做掉他!」

    「这个就不知了。」

    李天青收起袖珍庭院,跳下车,躬身道,「陈君,就在此别过吧。将来,我们干阳山再会,我静候你西京折桂的佳音!」

    陈实也跳下车,还礼道:「你我才学相差不多。你虽无法去考,但我若是中状元,便是你中状元。

    。」

    李天青心中感动,笑道:「可惜,不能和你在金銮殿上分出谁才是状元,谁才是榜眼。」

    「哈哈哈,自然我是状元!」陈实大笑。

    「那可未必。」

    李天青挥了挥手,与他作别。

    陈实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身形消失,这才上车,继续赶向新乡干阳山。

    木车速度渐渐加快,陈实坐在车中,望著青雾茫茫的青州,心潮起伏。

    青州,我们来过。

    关圣帝君来过。

    留你一片青天。

    若有阴霾阻挡,一刀劈去,青天重开!

    木车碌碌,行驶到宪州河的破败码头。

    码头年久失修,一艘船都没有,只有一艘画舫孤零零的飘在水面上。

    陈实扫了画舫一眼,木车蹭了蹭地面,猛然发力,纵身跳到水中。  

    「喂!喂!」

    船姑慌忙从画舫里冲出来,道:「不收钱!不收钱行吧?路上还管饭!」

    陈实迟疑一下,跳到画舫上。

    黑锅也跳了上来,木车长出六条臂膀,攀住画舫边缘,爬了上去,支棱著四个轮毂,停靠在甲板上晾晒自己,

    船姑松了口气,看著陈实便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功劳又回到了兜里,笑道:「解元老爷在青州做下大案,莫非要回干阳山避避风头?」

    陈实摇头道:「我清白得很,案子都是李天青做的,与我无关。我回干阳山不是避风头,而是过年。」

    船姑掌握航向,道:「解元老爷过罢年多少岁了?」

    「十二岁。不过我爷爷说我生得早,是正月出生,所以应该是十三。」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就我一个。」

    船姑柔声劝道:「阳间没什么人,不如去阴间陪你爷爷,免得他老人家孤苦伶仃。我再给你们爷儿俩找几个伴儿,天牢里的日子就不难过了。」

    陈实没有理会她。

    过了两日,他们来到宪州,陈实与船姑分开,乘车来到新乡县,去菜市买了许许多多鸡鸭鱼肉,鞭炮也买了一箩筐,满满当当,堆满了木车,离开县城,向黄坡村赶去。

    新年临近,城里到处张灯结彩,乡下也是喜气洋洋,到处都是放炮仗的孩童。

    陈实回到黄坡村,笑容满面,挨家挨户给黄坡村的村民们发鸡鸭鱼肉和炮仗,狠狠的鱼肉了乡亲们一回,把玉珠奶奶、五竹老太乐得合不拢嘴,对陈老爷毕恭毕敬。

    到了除夕夜,到处都是放炮仗的声音,陈实把院子里的红夷大炮搬到村口,连放三炮,声音之大,险些送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提前上路。

    放罢炮仗,陈实笑容挂在脸上回家,到了家里,家里空空荡荡,只有狗子在包扁食。

    陈实走到东屋,走到西厢,走到堂屋,都空荡荡的。

    爷爷不在家。

    过年了,家里只有他和黑锅。

    外面的鞭炮,里啪啦炸响,家里却异常安静。

    家里显得有些凉,有点冷。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传来,陈实出去开门。

    玉珠探个脑袋进来,笑道:「小十哥,还没吃年夜饭吧?我奶奶说,没吃的话就别做了,我家做好了,一起坐下吃顿饭。」

    陈实犹豫一下,笑道:「那太麻烦你们了!玉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黑锅,别做了,洗洗手!」

    他来到井边,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用凉水洗了把脸,稳住情绪,含笑出门。

    过年夜,他在玉珠家吃了顿团圆饭,玉珠奶奶很是慈祥,玉珠爹很是憨厚,玉珠娘健谈,玉珠也很好看。

    陈实只觉灯光暖洋洋的,灯光下,一家其乐融融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瞪著眼晴看著黑暗的房顶。

    这一刻,他特别思念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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