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传下不过半柱香，秦灵灵便被两名侍卫押着进了凤鸣宫。

她头发散乱，却刻意把脊背挺得笔直，一进殿就扑通跪倒在地。

明德帝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冷硬：“抬起头来。”

秦灵灵依言抬头，眼眶泛红，一副受尽委屈却又坚韧不屈的模样。

“你说大夏将有天灾降临，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秦灵灵定了定神，按照事先与皇后串好的说辞，轻声回道：“回皇上，臣女并非寻常女子，乃是天命之女，自幼便能感知天地异象。

前几日臣女在天牢之中，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分明感知到南北两地灾星压顶，洪灾与蝗灾将至，这才拼死求见皇后娘娘，希望能提醒宫中早做准备。”

明德帝眉峰一蹙：“既是关乎江山社稷，为何不直接求见于朕，反倒去找皇后？”

秦灵灵立刻露出几分怯意，支支吾吾道：“臣女……  臣女先前犯下过错，早已惹得皇上不信任，若是贸然求见，皇上必定以为臣女是为了脱罪编造谎言，故而不敢惊扰圣驾，只能先求皇后娘娘代为转达。”

明德帝神色未动，又追问：“你既自称天命之女，身负气运，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秦灵灵心头一紧，飞快地抬眼瞥了一旁的皇后一眼，见皇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咬牙说道：“回皇上，并非臣女无能，而是……  而是有人逆天改命，强行夺走了臣女的气运，这才导致臣女一败涂地。”

“何人？”  明德帝声音骤然一沉。

秦灵灵咬着唇，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秦绵绵。”

她刻意没有提及萧珩，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德帝怎会听不明白  。

秦绵绵与萧珩形影不离，她身上的异常，自然也与靖王脱不了干系。

不等明德帝开口，秦灵灵又连忙补上一句：“皇上，此次南北天灾，寻常官员与兵马根本无法平息，唯有臣女这个天命之女亲自前往，以气运镇压，才能化解灾祸，救百姓于水火。”

明德帝闻言，忽然勾了勾唇角，神色淡漠：“朕早已派遣亲信大臣带着粮草赈灾，又调遣地方官兵治理水患、扑杀蝗虫，不必劳烦你一个罪臣之女。”

“皇上，他们解决不了的！”  秦灵灵急切地向前跪爬半步，语气笃定，“那些灾祸并非寻常天灾，背后另有邪祟作祟，寻常人手根本不够，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明德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除了天灾，你还知道些什么？”

“臣女能感知未来，只是时机未到不能细说，”  秦灵灵眼珠一转，又开口道，“但臣女清楚，如今朝中有人以邪门歪道祸乱朝纲，窃取气运，蒙蔽圣听！”

这话指向再明显不过，明德帝心中了然，却并未表态。

他并非愚笨，秦灵灵与秦绵绵素来不和，这番话难免有挟私报复的嫌疑。

见皇上不为所动，秦灵灵又急声道：“皇上，您仔细想想，秦绵绵不过是个几岁孩童，从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可忽然之间就聪慧过人、身怀异术，她可曾说过自己的师父是谁？跟何人学的道术？哪来的那些本事？这难道不奇怪吗？”

明德帝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件事，他心底确实不是没有过疑虑。

秦灵灵见他动容，连忙趁热打铁：“就是因为她用邪门法子夺走了属于臣女的气运，才让臣女屡屡碰壁、身陷囹圄！如今灾劫降临，臣女的气运归位，才能再次感知天地异象！”

明德帝沉默良久，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只是淡淡挥了挥手：“你暂且先回天牢，等候发落。”

秦灵灵还想再说，却被侍卫直接架了下去。她心中焦急，却也只能暗自祈祷，希望事情能按照皇后的谋划发展。

明德帝并未将秦灵灵的话全然放在心上，只当是她为了出狱的妖言惑众，安抚了皇后几句，便返回御书房处理灾情奏折。

可谁也没料到，次日一早，早朝之上，急报直接送到了明德帝面前  。

前去南方赈灾的队伍，在半路遭遇不明身份的劫匪伏击，押运的赈灾粮草被一抢而空，护送官兵死伤惨重，连领头的大臣都受了重伤。

消息一出，满朝震惊。

明德帝捏着奏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秦灵灵昨日说的话  。

“他们解决不了的”。

赈灾队伍遇劫，粮草被抢，偏偏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巧合得实在太过诡异。

他坐在龙椅之上，神色阴沉得可怕，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一个念头：

难道……  没有秦灵灵出面，这场灾祸，当真就摆不平吗？

明德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萧珩身上。

“萧珩，此事你如何看？赈灾粮草被劫，南方水患告急，北方蝗灾肆虐，再拖延下去，百姓必乱。”

萧珩神色沉稳无半分慌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早出门前的场景。

秦绵绵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今日赈灾的粮食会出问题，你要小心呀，三爹准备的粮食这回肯定用得上。”

彼时他只当是小丫头随口念叨，如今想来，这小丫头定是又凭着那奇异的本事算准了。

念及此处，萧珩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抬眼看向明德帝，“父皇，儿臣愿亲自前往南方，一方面追查劫匪下落，夺回赈灾粮草，另一方面协助地方官员治理水患；北方蝗灾，儿臣会举荐得力之人前往，同步扑杀蝗虫，安抚百姓。”

明德帝闻言，缓缓点头，神色稍缓：“好，朕准你所求。你务必小心行事。”

话音刚落，明德帝话锋一转，又道：“带上秦绵绵一同前往。”

萧珩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

路途遥远，带一个孩童前去，似乎不妥。

他不明白父皇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也没有多问，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他哪里知道，明德帝心中打的算盘。

若是秦绵绵一同前往，能顺利解决灾情、夺回粮草，那就足以证明秦灵灵昨日所言皆是谎言，不过是为了脱罪编造的妖言惑众。

可若是秦绵绵也束手无策，那便不得不重新考量秦灵灵的话，甚至考虑让她出面一试。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皇上，臣有一事启奏。如今国库之中，粮草储备已然不足，先前调拨的赈灾粮草已被劫走，剩余粮草勉强够宫中与京中百姓周转，若是再调拨粮草前往南北两地，恐怕难以支撑，还请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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