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澜见招拆招，半点不给秦绵绵撮合的机。

萧珩坐在一旁，看着小丫头急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倒也对闻清澜这份不卑不亢、不攀附权势的性子多了几分在意。

秦绵绵见撮合无果，只能耷拉着小脑袋作罢，乖乖跟着闻清澜在亭内坐好，准备听课。

本以为闻清澜会像其他先生一样，可闻清澜翻开书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父女俩愣住了。

她没有先讲诗词典故，而是看着秦绵绵，语气认真又平和，全然没有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孩童：“公主，今日第一课，我不教你背书练字，先教你一个道理  。这世间之人，无论男女，都不该依附他人而活。男子要立身存正，女子更要独立清醒，不做攀附松柏的菟丝花，不成为旁人的附属，更不能把一生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你是尊贵的安乐公主，更要活得有主见、有底气，靠自己的本事立足。”

这番话堪称惊世骇俗，满朝上下都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讲究三从四德，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教一个公主，女子要独立、要为自己而活。

萧珩原本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闻言猛地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闻清澜，眼底满是讶异与惊艳。

他见过的女子，或是温婉顺从，或是娇纵任性，或是满心算计攀龙附凤，从未有一个女子，能说出这般通透清醒的话。

她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骨子里的独立与风骨，与那些困在后宅规矩里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萧珩看着闻清澜认真授课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光，他心中微动，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确实与众不同。

闻清澜全然没在意萧珩的目光，依旧耐心地给秦绵绵讲解，用浅显易懂的话语，把独立清醒的道理揉进小故事里，让秦绵绵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就说自己选的先生没错吧，她说的也是秦绵绵想要过的日子啊。

这个闻姑姑要是给自己当娘亲，她们娘俩肯定不打架。

萧珩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可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他越发觉得，闻清澜若是真的能留在绵绵身边，不仅能教绵绵学问，更能教她做人的道理，这样的女子，若是能相伴一生，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可他也看出了闻清澜的疏离，并未贸然上前，只是默默看着。

一课讲完，日头渐渐偏西。

闻清澜合上书卷，站起身来，淡淡笑道：“今日功课便到这里，臣女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教公主。”

秦绵绵心里早有盘算，一听她要走，立刻叫人端来满满一托盘东西。

里面不只有绫罗绸缎、珠玉首饰，还有几样寻常府里不常见的吃食。

有做得精致的小饼干、酸甜的果脯、切好装盒的水果，都是带着一点现代影子、看着干净利落、吃法简单的小东西。

她笑眯眯递到闻清澜面前：“清澜姑姑，这是我送给你的，一点小东西，你拿着。”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似乖巧，实则一直在打量闻清澜。

方才对视那一眼，她就看出来了，这具身子里，住着的不是原来那个闻清澜。

是个外来的灵魂。

只是她看不出来，对方到底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

所以她故意拿出这些偏现代、做法简单、口味清爽的吃食，想试探一二。

闻清澜浅浅道谢：“公主太过客气，臣女受之有愧。”

嘴上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秦绵绵看着她收下，心里越发喜欢这个闻姑姑。

三观相合，心思通透，活得清醒，若是真做了她的娘亲，她们两个，一定很好相处。

送走东西，她歪着头，揉了揉眼睛，一副困兮兮的样子：“哎呀，听课好累呀，绵绵想回去睡觉啦。”

说完，她仰头看向萧珩，眨着眼睛：“爹爹，你替我送送老师好不好？礼貌一点，别亏待我的先生。”

萧珩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只低笑一声：“好。”

闻清澜听见，立刻摇头：“不必麻烦靖王，路途不远，臣女自己回去便可。”

她依旧分寸分明，不愿多添牵扯，更不愿和萧珩走得太近。

萧珩看着她，语气平和：“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终究不妥。”

换作寻常女子，听见这话，多半会顺势应下，心中暗喜。

可闻清澜抬眸，目光清亮，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靖王此言，便有些偏颇了。”

“若是在京城之内，我一介女子走路尚且不安全，那靖王该做的，不是次次亲自送人，而是整顿城防，捉拿歹人，护一城女子安宁。”

“你今日送得了我一人，明日还有别的姑娘，难道人人都要靠贵人相送，才算平安？”

这话，一点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反问。

亭边风轻轻吹过，空气一瞬安静。

萧珩愣住了。

他本以为，她只会客气推辞，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没有一丝不悦，反倒笑意更深了几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姑娘说得有理。只是道理归道理，人情归人情。”

“我先送姑娘一程，回头，便去整治城防，捉拿不轨之人。也不差这一路。”

闻清澜看着他，她的话说得并不算好听，甚至有些顶撞，可他一点也不恼。

这个萧珩神色从容，气度坦然，待人有度，对孩子又格外耐心。

她心底悄悄承认这个靖王，并不像书中写得那样冷硬短命，也不像旁人传得那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脾气，确实不错。

人，也不算讨厌。

只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再好，命不好。

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想安稳度日，只想找一个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相守一生的人。

所以  ——

就算他人再好，她，也不能嫁。

想到这里，闻清澜轻轻颔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那就，劳烦靖王一趟了。”

不远处，躲在廊下的秦绵绵，看着两人并肩往外走去的背影，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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