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的目光缓缓落在萧珩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萧珩身形微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明德帝看他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是朕常来，会打扰到你们，那就算了，莫要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秦绵绵连忙凑过来，一把拉住萧珩的手，使劲晃了晃，“爹爹，你快说呀，我们都欢迎皇上爷爷！”

萧珩被小丫头拉着，再看她期盼的眼神，轻声开口，“回皇上，不勉强，公主府随时欢迎您。”

秦绵绵立刻笑了，拉着萧珩的衣袖往一旁指了指：“爹爹，亭子里还有好酒呢，你带皇上爷爷去那边坐吧，这里烟大，呛得慌。”

她说得一脸天真，眼底却藏着几分机灵，  她特意找了个由头，给他们父子单独说话的机会。

明德帝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目光落在萧珩的身上。

萧珩颔首，做了个  “请”  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向院中凉亭，福顺公公也识相的没走去，装作贪吃的模样。

凉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壶早已温好的酒，父子二人并肩站在栏杆旁，目光都落在院中欢快蹦跳的小丫头身上。

“这小丫头，倒是不简单，能把你们这一群心思各异的人，都聚在这公主府，和睦相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萧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秦绵绵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是啊，绵绵她很好，心思纯粹，善良热忱，不管对谁，都一片赤诚。若不是她，臣也不会有今日，更不会有这般安稳的日子。”

明德帝轻轻点了点头，“先前的事，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萧珩浑身一怔，猛地转头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开口，“朕的儿子，朕还是清楚的，怎会做出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当年那种情况，人证物证俱在，朝野上下，都在盯着朕，盯着你。你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朕若是不‘处置’你，朝臣们会如何议论？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何况，当时你已然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一心想置你于死地，朕若是执意护你，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不如让你先离开那个是非圈子，暂避锋芒。”

萧珩站在原地，浑身震颤。

他喉结滚动，“可臣离开后，被人一路追杀，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若不是绵绵和夜凌风出手相救，臣……  臣早已是荒郊野鬼了。”

说到当时的凶险，萧珩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

那些追杀，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他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明德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以为，夜凌风那样的第一杀手，是谁都能请得动的吗？”

萧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明德帝，眼中满是怔然。

他一直疑惑，夜凌风身份神秘，性情孤僻，从不轻易出手，为何会突然出手救他？

原来，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父……是皇上您？”  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明德帝轻轻点，“朕本是想让他暗中护你周全，帮你避开那些追杀，但也要让你吃些苦头，改改昔日的锋芒  ，在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前，锋芒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可朕没想到，那些人为了置你于死地，竟会动用邪术，险些害了你性命。”

他看向院中依旧欢快的秦绵绵，眼底满是庆幸：“不过，也多亏了绵绵这小丫头。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萧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秦绵绵笑得明媚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皇上竟然为自己考虑  了这么多。

“眼下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解开心结，但让你回来还不是时候。”

“臣……并不想回去，臣愿意一辈子守在绵绵  身边足以。”

“你若没有能力，又如何护得住她？”明德帝沉声说道，“她这样的本事，人人都想要得到，为之所用，绵绵这样的性子，定是不肯，那你想想她会遭受什么？”

萧珩脸色骤然一沉。

他一直以为，只要守在绵绵身边，就能安安稳稳护住她一世无忧。

可皇上一句话点醒了他。

绵绵身怀异术，这般本事，在寻常人眼里是福星，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最诱人的猎物。

皇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若一直只是个无官无职、无权无势的废皇子，一旦大风大浪真的砸下来，他拿什么去挡？拿什么去护？

萧珩攥紧了双拳，“皇上教训得是，是臣想得太浅了。”

明德帝看着他瞬间凝重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字字都敲在要害上：“身在皇家，除非你死了，否则就躲不开这样的争斗，绵绵年纪小，心思单纯，她这样的本事是福气，也是祸根。”

“如今赵寰伏法，可觊觎绵绵的还大有人在。若你一直缩在公主府，无权无势，无兵无权，下次他们要动的，就不是你，而是直接对绵绵下手。”

萧珩脸色阴沉，他可以不要权势，不要名分，甚至不要皇子身份，可他不能让绵绵受半点伤害。

“臣……”  他喉结滚动，“臣明白了。”

明德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酒不错。”

……

三日后早朝，京中便传来急报边境告急，蛮夷来犯，边关将士节节败退，急需朝中派人领兵出征。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方才还议论朝政的朝臣们，皆面露凝重，无人敢轻易应声。

明德帝握着急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边境告急，蛮夷来势汹汹，谁愿领兵出征，平定边患？”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鸦雀无声。

蛮夷凶悍，此次来犯声势浩大，边关将士已然节节败退，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朝臣们皆各怀心思。

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面露难色，无人敢轻易上前一步，就连陆战霆也曾经跟他们交过手，三战一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明德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要再开口，忽有一位文官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人举荐。萧珩萧大人，昔日曾跟蛮夷之人打过交道，熟知其习性，且萧珩大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若是让他领兵出征，定能平定边患，不负陛下所托！”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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