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由不得他
这场雨下得酣畅淋漓,一连下了三天三夜都没有要停的架势。
干涸的河道重新涌起浑浊的泥水。
枯黄的庄稼地里被硬生生浇出了几分生机。
南九城的百姓纷纷跪在泥水里,冲着京城的方向磕头高呼万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进了京城的高墙深院。
皇宫里的承天殿上,那位病榻上的老皇帝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脸。
几匹快马踩着飞溅的泥浆,一路狂奔到了城外的普济寺。
来报信的是敬事房的小太监顺子。
顺子连蓑衣都顾不上脱,扑通一声跪在端妃苏青的禅房外。
“奴才给端妃娘娘道喜!”
“南九城大雨倾盆,旱情解了!”
“圣上口谕,娘娘祈福有功,赏西域贡品驻颜珠一对,蜀锦十匹!”
顺子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喜气,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响亮。
禅房内,苏青正拨弄着手里的佛珠,闻言手腕微微一顿。
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这半个月来,她每日跪在佛前诵经,膝盖早就磨出了厚厚的青紫。
潘安端着一盆热水,微微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他递过去一条绞干的热毛巾。
“娘娘诚意感动上苍,这是娘娘的福分,也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潘安的声音温和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青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里多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多亏了小潘子你这几日尽心伺候。”
“传本宫的话,看赏。”
“不过皇家规矩不可废,既然如愿,本宫还要在这普济寺留宿三日,好生还愿。”
顺子领了赏钱,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潘安低眉顺眼地退到屏风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留宿三日。
这三天时间,足够他把那盘棋下完了。
夜幕降临,暴雨依旧在冲刷着普济寺的青瓦。
后山清心阁的密室里,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
白素素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尼姑袍。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丰满的脸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
那双泛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的潘安。
这半个月对她来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刑罚。
那种命脉被人死死捏在手心里的滋味,把她骨子里的傲气碾得粉碎。
“主子。”
白素素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她不敢不低头。
眼前这个穿着太监服的男人,手段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教长老还要阴狠。
潘安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南九城下雨了。”
“端妃要留下来还愿三天。”
“安王那边,等急了吧?”
白素素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唾沫。
“昨日安王府的暗探传了暗号,问我为何迟迟不动手。”
“我说端妃身边防卫太严,还在寻觅良机。”
潘安轻笑了一声。
“不用寻觅了。”
“今晚,你就给安王送一份大礼。”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卷,扔在白素素脚下。
“告诉安王的接头人,就说你虽然没能杀了端妃,但却在普济寺的藏经阁里,偷听到了端妃和北大营统领肖震的密谋。”
“这张羊皮卷上,画着肖震私藏北大营历年贪墨账册的秘库位置。”
白素素看不见,但她能摸出羊皮卷的质地。
她那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安王生性多疑,他会信吗?”
潘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这秘库的位置是真的,外围的守卫布置也是真的。”
“唯独里面的东西,换成了肖震给他准备的一千张连弩。”
白素素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潘安要干什么了。
安王最忌惮的就是肖震手里的兵权和那本能要人命的账册。
一旦得到账册的消息,安王绝对会派出手里最精锐的死士去强攻秘库。
而等待那些死士的,将是北大营最残忍的绞杀局。
这个小太监,要把安王多年积攒的底牌,硬生生切下一块肉来。
“奴婢明白。”
白素素紧紧握住那张羊皮卷,指骨泛白。
半个时辰后,普济寺后院的一处枯井旁。
白素素撑着一把油纸伞,将羊皮卷交给了一个穿着蓑衣的黑影。
黑影拿了东西,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潘安站在远处的钟楼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雨水顺着钟楼的飞檐砸落,掩盖了所有的杀机。
三个时辰后,京城西郊。
一处隐蔽的废弃庄园外,几十个黑衣人如同幽灵般摸了进去。
带头的是安王府的首席暗卫,代号孤狼。
他们是安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
庄园里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孤狼打了个手势,手下迅速踹开主屋的木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子摆在正中央。
孤狼拔出长刀,小心翼翼地挑开铁皮箱的锁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堆还在冒着引线的火药。
“退!”
孤狼目眦欲裂,嘶哑地吼出这个字。
但已经太迟了。
轰隆一声巨响,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主屋夷为平地。
几十个精锐暗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庄园四周的高墙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肖震穿着一身漆黑的铁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废墟。
“放箭。”
一千张连弩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侥幸逃出爆炸的残存者。
孤狼拼死挥舞着长刀,挡开十几支弩箭,但最终还是被一箭射穿了咽喉。
他死死瞪着眼睛,倒在泥水里。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这为什么会是一个死局。
天亮的时候,一个红木匣子被送进了安王府。
安王赵烈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他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
红木匣子被打开,里面装着孤狼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啪的一声脆响。
安王手里那只名贵的汝窑茶盏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扎进他的手心里,渗出殷红的血水。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白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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