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的话语虽然透着恭敬，但那双老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苏青的每一个动作。

苏青紧紧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床板想要努力坐起来。

可她刚一动弹，腰间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钻心剧痛。

“嘶——”

苏青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了软枕上。

那副柔弱无力、眉头紧锁的模样，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

桂嬷嬷见状，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娘娘凤体违和，老奴这便去回禀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宽厚，定会免了娘娘今日的晨省。”

说罢，几个嬷嬷端着装着证据的托盘，浩浩荡荡地退了出去。

端妃承宠的消息很快插着翅膀飞遍了整个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御书房外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

魏公公听着手下小太监的耳语，那张犹如橘皮般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极其阴毒的笑意。

他昨晚不过是递了一瓶烈药，本以为那个叫潘安的废物太监顶多能弄出点血迹来应付差事。

没想到这小子为了保命下手竟如此狠毒，硬生生把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折腾得连床都下不来。

这恰恰是魏公公和皇上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后宫妃子被折腾得越是惨烈，就越能向朝野证明万岁爷龙威犹在，恩宠甚隆。

“去，立刻传万岁爷的口谕。”

魏公公得意地甩了一下手中的白玉拂尘，捏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吩咐。

不到半个时辰，一列长长的赏赐队伍便从内务府鱼贯而出，直奔婉音宫而去。

走在最前头的大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妃苏氏，温婉淑德，侍寝有功，特赐南海东珠十斛。”

“赐蜀锦二十匹。”

“赐白玉送子观音一尊。”

“赐婉音宫流水席三日，以彰天恩。”

流水般的奇珍异宝一件件被抬进婉音宫宽敞的院子里。

那耀眼的金光和绚丽的绸缎，几乎要晃瞎了沿途所有宫女太监的眼睛。

整个后宫瞬间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彻底炸开了锅。

长春宫的丽妃嫉妒得发狂，直接砸碎了整整一套价值连城的汝窑茶具。

储秀宫的几个贵人更是聚在凉亭里，绞着手帕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

圣上病重许久，连皇后娘娘那里都极少涉足。

怎么偏偏让这个刚进宫的狐媚子拔了头筹？

更要命的是皇上赏赐的那尊白玉送子观音。

这无疑是皇上在向全天下昭告，他不仅还能临幸妃子，还眼巴巴地盼着端妃能为皇家延绵子嗣。

苏青木然地躺在婉音宫的榻上，听着外头太监拉长了声音宣读那份长长的礼单。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身为宫妃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这份在外人看来属于滔天圣宠的荣耀，是用她的清白和一个假太监的疯狂换来的。

如今她成了一个光芒万丈的活靶子，后宫所有女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她这块肥肉上。

就在婉音宫门外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之时。

潘安正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四处巡视着。

他听着远处随风飘来的喧闹声，面上挂了一抹淡笑。

潘安顺着幽深的宫道，一路回到了外朝太监们当值的偏房。

他脱下那身厚重的蟒袍，随手扯开领口的盘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深宫里的水太浑。

他并不知晓，就在他离开婉音宫的那个下午，一顶明黄色的龙辇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青的院门外。

浓重的汤药味甚至盖过了院子里那些名贵花草的香气。

当今圣上赵恒，裹着厚重的紫貂大氅，被两个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进了内室。

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天子，如今形销骨立，脸色透着一股常年缠绵病榻的灰败。

他甚至连跨过高高的门槛，都需要停下来重重地喘上几口气。

苏青刚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亵衣，长发披散，犹如一朵饱受风雨摧残的白莲。

看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她水润的桃花眼中立刻蓄满了盈盈泪光。

“臣妾叩见万岁爷。”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下榻行礼，却被赵恒快步上前一把按住。

“爱妃快快免礼，你身子正虚弱，切莫乱动。”

赵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沙哑，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顺势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蛋上，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朕知道，昨夜委屈你了。”

皇帝长叹了一声，那语气里透着三分怜惜，七分无奈。

“那等阉人，手脚没个轻重，平白糟蹋了爱妃这般高贵的身子。”

苏青顺从地伏在赵恒的膝头上，单薄的肩膀微微抽泣着。

她将脸庞埋在皇帝的衣摆里，没有让任何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赵恒干枯的手掌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试图展现出身为帝王的绝对权威。

“你且安心养着，那等奴才不过是朕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罢了。”

皇帝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妄的承诺。

“等朕这阵子调理好龙体。”

“朕定会亲自临幸婉音宫，让你体验一番，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

这话若是落在寻常宫妃耳中，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了。

可伏在皇帝膝头的苏青，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了一下。

赵恒以为她是激动，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满意的笑。

但他绝不会想到，苏青此刻的心里翻涌着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感。

成为真正的女人？

那个被皇帝一口一个“阉人”叫着的假太监，昨夜已经用最狂野最原始的方式，将她从里到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潘安那具如同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再对比眼前这个连呼吸都带着沉重腐朽气息，如同枯木般的老皇帝。

一种极度荒谬的讽刺感在苏青心底疯狂蔓延。

那个男人虽然是个身份低微的奴才，可他在床笫之间的强悍，是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下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她原本还在为自己被太监破身而感到屈辱和痛苦。

可此时此刻，听着皇帝大言不惭的虚伪承诺，她心底的屈辱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高高在上的皇权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的诡异痛快。

她苏青的清白，虽然没给皇帝，但也绝没有给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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