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高高的铜门槛，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一排排高耸的紫檀木书架犹如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幽暗的大殿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香和防虫药草混合的特殊气味。

清儿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目光透过门缝幽幽地望着他的背影。

潘安在一楼转了一圈，书架上摆放的多是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强身健体的外门功法。

他顺着木质楼梯，放轻脚步走上了二楼。

这里的功法明显高深了许多，有不少竹简上甚至泛着淡淡的岁月光泽。

皇后让他挑一本防身的本领，他若挑得太差，显得烂泥扶不上墙。

他若挑得太好，又会引起皇后的忌惮。

潘安在一排写着“横练”二字的书架前停下脚步。

既然是个要在宫里挡刀子的太监，练一身抗揍的硬气功无疑是最符合身份的。

他伸手拿起一本名为《铁布衫》的残卷，随意翻了翻。

就在这时，他戴在拇指内侧的那枚黑石扳指，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潘安动作一顿。

他体内的那股微弱灵气，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朝着书架最底层的角落游走。

他蹲下身子，装作查探底层书卷的模样。

在书架与墙壁夹角的厚厚灰尘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兽皮。

兽皮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边缘已经有些风化发脆。

潘安将灵气运于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兽皮。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四个古拙的大字。

《敛息化凡》。

这竟然是一门专门用来隐藏修为，改变骨骼气息的旁门秘术。

潘安甚至觉得，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了这门秘术，加上仙子姐姐传授的《芥子化影》，他哪怕站在皇后这种高手面前，也能伪装成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

还真叫他捡到漏了。

潘安不动声色地将黑色兽皮卷起，塞进袖口，同时意念一动，将其收入了须弥戒指的空间里。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天罡护体功》和一本《游龙步》。

一守一躲，极其符合他现在贪生怕死的人设。

潘安拿着两本功法，恭恭敬敬地退出了藏经阁。

沉重的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清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潘公公倒是实在，挑的都是些保命的玩意儿。”

潘安双手捧着功法，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清儿姑娘说笑了，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自然得好好留着为娘娘办差。”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清儿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那刚才我与公公说的那件事，公公考虑得如何了？”

她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潘安知道，这事不能一口答应，答应得太快反倒显得居心叵测。

他停下脚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惶恐与受宠若惊交织的神色。

“清儿姑娘，娘娘这恩典实在太大，像是一道惊雷砸在奴才头上。”

“奴才是个乡野出身的粗人，如今能在御前伺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搓了搓手，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姑娘若是不嫌弃，容奴才回去烧两炷香，静下心来好好思量几天。”

“这么大的福分，奴才怕自己没那个命受啊。”

清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眼底的轻蔑愈发浓郁了几分。

但她要的正是这种极容易拿捏的废物。

“既然公公这么说，那我便再等你几日。”

“可别让娘娘等急了，娘娘的耐心，历来是不多的。”

清儿甩了一下袖子，带着一阵香风扬长而去。

潘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了微弯的脊梁。

他的任务暂且糊弄过去了，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

苏青。

自从苏青代替姐姐苏婉入宫封为端妃后，他还没来得及去见她一面。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婉音宫中住了好几日了。

潘安摸了摸腰间那块后宫通行腰牌，转身朝着端华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黄昏，宫墙内的光线逐渐暗淡。

端华宫的位置有些偏僻，四周的宫女太监并不多。

潘安远远地便瞧见端华宫的院门外站着两排手持拂尘的太监。

院子里还停着一顶明黄色的软轿。

潘安眉头一皱，脚下的步子瞬间停住。

那是皇上的御轿。

当今圣上不是已经病入膏肓，连早朝都免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婉音宫来？

潘安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座假山背后。

体内的灵气悄然运转，他默念《芥子化影》的口诀，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假山的阴影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门功法，效果出奇的好，比先前的龟息功要好用的多。

几个巡逻的金甲卫从假山旁走过，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潘安贴着墙根，翻进了婉音宫的内院。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潘安屏住呼吸，悄悄凑到窗根底下。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一个略显苍老且中气不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爱妃，这几日住在宫里，可还习惯？”

这是当今圣上的声音。

潘安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去。

皇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软榻上，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蜡黄。

他时不时地拿丝帕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苏青坐在皇上对面，眼眶微红，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局促与惶恐。

“臣女……臣妾一切都好，多谢陛下体恤。”

皇上伸出那双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拍了拍苏青的手背。

“尚书大人的事，朕心里有数，委屈你了。”

“等朕的龙体调理好了，便带你去江南水乡走走，看看那里的好风光。”

皇上画着大饼，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潘安在窗外听得直皱眉头。

这老皇帝都快咽气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情圣。

江南水乡？他这身子骨怕是连皇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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