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冷冷地看着他演戏。

她太了解这个太监了。

贪生怕死，唯利是图，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不给他透点底，这货能在茅房里蹲到天荒地老。

“陛下醒了。”

清儿突然开口。

潘安的叫唤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盯着清儿的眼睛。

“醒了？那是好事啊！”

潘安眨了眨眼。

“陛下醒了，普天同庆，咱们不应该在宫里张灯结彩吗？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往外跑，难道是陛下想微服私访去逛青楼？”

“闭嘴！”

清儿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是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潘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回光返照。

这意味着，那个躺在龙床上半死不活的老皇帝，真的要咽气了。

“太医署的所有御医都看过了，束手无策。”

清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国师推演天机，说京城地脉已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东方。”

“东方？”

潘安皱眉。

“东边有什么？大海？”

“药王谷。”

清儿吐出一个地名。

“京城以东三百里，有一处隐世不出的药王谷，传说那里有一位活了三百岁的药圣，手中握有能逆天改命的‘续命丹’。”

“陛下决定御驾亲临，秘密前往药王谷求药。”

潘安听明白了。

这是要去求医问药，给老皇帝续命。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大夫，更不是药引子……

等等。

药引子？

潘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皇后拼命给他塞的那些极品补药。

血参、首乌、鹿茸……

那些东西，就算是喂猪，也能把猪喂成精了。

再加上他修炼的九阳焚天诀，一身气血至刚至阳，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大补丸。

“你们带我去……”

潘安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有些发颤。

“该不会是想拿我当药引子吧？”

清儿沉默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避开了潘安的目光。

“药王谷规矩古怪，求药需付出极大代价，而且陛下龙体虚弱，这一路舟车劳顿，需要至阳之气护体。”

“你的九阳真气，是最好的暖炉。”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清儿顿了顿，重新看向潘安，眼神变得冷酷无比。

“你的血，确实是一味良药。”

草！

潘安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果然没好事！

要是老皇帝半路上撑不住了，或者那个什么狗屁药圣要喝人血，他潘安就是第一个被放血的！

“我不去！”

潘安蹭地一下跳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壁。

“开什么玩笑？我才刚突破凝气境，还没娶媳妇呢！我不去送死！”

“这事儿没得商量。”

清儿上前一步，逼近潘安。

“这是皇后的懿旨，也是国师的意思。”

“潘安，你是个聪明人。”

清儿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森然。

“你现在跟我们走，只要陛下能求到药，你或许还能活命，甚至是大功一件。”

“但如果你现在拒绝……”

锵！

短剑彻底出鞘。

冰冷的剑锋直接抵在了潘安的喉咙上。

锋利的剑气刺破了皮肤，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我现在就放干你的血，装在坛子里带走。”

“虽然效果差了点，但也聊胜于无。”

潘安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又看了看清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这女人不是在吓唬他。

为了那个老皇帝，为了所谓的大周国运，牺牲一个小太监，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打？

打不过。

清儿虽然没展露过全部实力，但绝对在凝气境之上，甚至可能是炼脏境的高手。

再加上她腰间那两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剑。

硬拼就是找死。

“别……别冲动。”

潘安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家都是文明人，动刀动枪的多伤和气。”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

先混出宫再说。

只要出了这笼子，到了外面天高地阔，总能找到机会溜走。

总比现在就被割了喉咙强。

“算你识相。”

清儿收剑回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换衣服。动作快点。”

说完，她转过身，守在门口，显然是怕潘安跳窗跑了。

潘安咬着牙，一脸悲愤地拿起那套灰扑扑的行军服。

他一边换，一边在心里把大周皇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换衣服的时候，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把那本燃木刀残卷和那把锈刀塞进了贴身的内衬里。

这是他保命的家伙，死也不能丢。

一刻钟后。

潘安换好了衣服，把头发胡乱抓了个髻，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随行杂役。

“走。”

清儿没有多废话，推开门，带着潘安走进了风雪中。

他们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西侧门。

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皇宫北面的一处偏僻角门。

那里已经停着一支车队。

十几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上面堆满了货物，伪装成了出城行商的商队。

但潘安一眼就看出来，这支商队不简单。

那些赶车的车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隆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马车周围，还有几十名穿着便服的护卫，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兵刃。

最中间的那辆马车，虽然外表破旧，但车辙印极深，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和改造。

不用问，那个快死的皇帝就在里面。

“上去。”

清儿指了指后面的一辆运送草料的马车。

潘安撇了撇嘴，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车厢里很窄，堆满了杂物，只有角落里留了个能坐人的空地。

刚坐稳，车队就动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潘安掀开一点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巍峨皇宫。

红墙黄瓦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压抑，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他本来是想出宫找凤儿，想去找那个拿着金牌的黛绿。

结果现在，却被绑上了这辆通往鬼门关的战车。

“药王谷……”

潘安喃喃自语，摸了摸怀里冰凉的刀柄。

他突然想起那个小宫女说的话，黛绿是往西边去的。

而他们现在，是一路向东。

背道而驰。

这场突如其来的远行，究竟是生路，还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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