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陈公公听了这话,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潘安。
“关联?”
陈公公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昏暗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潘子,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就不该问这种傻话。”
潘安连忙低头,做出一副惶恐受教的模样:“公公教训的是,奴才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心里虚得慌。”
“哼,虚?”
陈公公冷笑一声。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敢拿玄机那牛鼻子老道来试探咱家的口风,你这胆子若是再大点,怕是连这供奉殿的房顶都能给掀了。”
被戳穿了心思,潘安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顺杆往上爬:“瞒不过公公法眼。”
“奴才这也是没办法,在这宫里混,若是连谁能惹、谁不能惹都搞不清楚,那脑袋什么时候搬家都不知道。”
陈公公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坦诚并不反感。
拿人手短,那颗锻体金丹的分量不轻,足够买几句实话。
“听好了。”
陈公公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太师椅上。
“供奉殿虽然名为皇室供奉,但这供奉二字,供的是大周的国运,奉的是绝顶的武力。”
“我们这些人,虽然吃着皇家的饭,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得像那群御林军一样,给谁当看门狗。”
潘安心头一动,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就大了。
“那公公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只要不造、反,不叛国,不把这皇宫给拆了,我们在外面有些什么朋友,结交些什么权贵,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公公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到了炼脏境这个层次,光靠皇室那点死俸禄,哪够修炼用的?穷文富武,越往上走,那消耗的资源就是个无底洞。”
潘安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暗自盘算开了。
原来如此。这供奉殿看似超然物外,实则也是个巨大的名利场。
皇室给名分和基本保障,供奉们则利用这个身份在外面捞取资源。这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
“那……既然能结交,是不是意味着,朝中那些大臣、世家,背后都有供奉撑腰?”潘安试探着问道。
“撑腰?”陈公公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把供奉当什么了?打手吗?”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记住,是关系,不是主仆。”
“那些世家大族想要请动一位供奉出手,付出的代价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供奉之间也是有默契的。”
“默契?”潘安有些不解。
“比如说,”陈公公耐心地解释道,仿佛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后辈。
“朝堂上的王家和李家是死对头,整天斗得你死我活。王家花大价钱,请了一位供奉当客卿;李家不甘示弱,也去拉拢了另一位供奉。”
“那这两位供奉打起来怎么办?”潘安追问。
“打个屁!”陈公公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为,谁还没个保命的底牌?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谁能讨得了好?为了那点身外之物,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值得吗?”
潘安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核威慑吗!
大家手里都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反而打不起来了。供奉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震慑,一种平衡。
“所以啊,”陈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潘安。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位供奉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看着下面的人斗。”
“只要不伤及根本,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当然,如果哪一方没有供奉撑腰,那就要小心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权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潘安听得背脊发凉。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什么法律,什么规矩,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强权者制定的游戏规则罢了。
如果你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也没有能掀桌子的靠山,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
长公主永宁想要对抗北境的婚约,想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光靠情报网和那点小心机是绝对不够的。
她必须要有高端武力的支持。
而自己,作为她目前的盟友,如果不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迟早会被碾死。
“公公这番话,真是让奴才茅塞顿开。”
潘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丝凝重。
“奴才斗胆再问一句,这供奉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分亲疏远近?”
“那是自然。”
陈公公理所当然地说道。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有的供奉喜欢清静,有的喜欢热闹;有的贪财,有的好色。”
“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跟谁穿一条裤子,谁跟谁不对付,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说到这里,陈公公忽然停了下来,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潘安,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小潘子,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送药又是拍马屁的,到底想问什么?”
“别跟咱家打马虎眼,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怕人家背后有供奉撑腰,把你给随手捏死了?”
潘安苦笑一声,这老太监果然是个人精,什么都瞒不过他。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不真诚。
“公公英明。”
潘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奴才这命苦啊。本来只想在宫里安安稳稳地伺候皇上和娘娘,谁知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奴才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哦?”陈公公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公子哥,还是哪位尚书大人?”
“只要不是那几位顶尖的老怪物,看在你这颗金丹的份上,咱家或许还能帮你递句话,做个和事佬。”
潘安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这恐惧倒也不全是装的。毕竟他要面对的,可是拥兵自重、威震边疆的庞然大物。
“不是公子哥,也不是尚书。”潘安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是……异姓王。”
陈公公的眉头微微一皱:“异姓王?咱们大周统共就那么几位,你说的是谁?”
潘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吐出:“镇北王,周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偏殿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潘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陈公公的脸,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在赌。
赌供奉殿和那位权倾朝野的镇北王并不是一条心。
如果赌输了,如果陈公公和镇北王关系匪浅,那他今天这番话,就是自寻死路。
一秒,两秒,三秒。
陈公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变成了古怪,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噗。”
陈公公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虽然他及时用袖子挡住了,但那股子轻蔑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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