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凝，又看向萧老夫人，“我只是不想被人算计，更不想让萧家沦为旁人手中的棋子。今日的走水，并非偶然，苏姑娘与那汤……祖母，您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他虽没有直接点破是萧老夫人安排的一切，却也字字句句都在暗示。

萧老夫人被戳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却见萧景渊忽然身子一僵，眼底的光芒迅速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了。

“子章！”萧启荣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见萧景渊双眼紧闭，头一歪，竟直直地昏了过去，浑身冰冷，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

院中瞬间陷入慌乱，所有人都慌了神。

萧老夫人也顾不上发怒，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萧景渊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神色慌张：“快！快去请太医！快把渊儿扶回房去！”

这般紧急的情况下，她都不忘安排苏凝，“苏凝一事，就此定下，以后她便是你们二爷的姨娘！”

“是。”

“母亲……”

“你给我闭嘴！”

家丁仆从们哪敢多言啊，连忙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萧景渊扶回卧房，又急匆匆地去请太医。

萧启荣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既担忧萧景渊的安危，又无奈母亲的强势。

苏凝跪在地上，抬头望向萧景渊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窃喜。

慌乱的是萧景渊突然昏迷，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她便没了依仗；窃喜的是，萧景渊昏迷，便没人再能当众反对纳她入府，或许这便是她的机会。

萧老夫人站在卧房门口，望着屋内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阴鸷与疑惑。

她总觉得，今日之事太过诡异——莫名的走水、启荣的出现、渊儿又突然昏迷……

这一桩桩、一件件，险些就脱离了掌控。

苏凝必须入府，崔令婉必须低头，萧家的颜面，必须保住！

而此时，玲珑已返回了庄子。

她将所闻所见都与崔令婉说了，无半分隐瞒。

“二爷与苏凝在书房苟且，还被老爷捉了当场？”

“是，不止如此，书房走火，府中众人也都去了，老夫人动了大怒。想必……苏凝得入府了。”

玲珑所说的入府，自然入的是萧景渊的后院。

崔令婉端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半盏微凉的清茶，瓷杯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至心底，却压不住那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钝痛。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一张平静无波的侧脸，仿佛玲珑口中的龌龊事迹，与她毫无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玲珑所言，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刺穿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从前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无数个深夜的等待、一次次为他找的借口，此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萧景渊说的处置苏凝，给自己交代……哪怕有几分假意，也总比彻底荒唐要好，却没料到，他竟能当着全府的面，与苏凝纠缠不清。

那点残存的、不肯彻底熄灭的念想，被这一场闹剧，彻底碾成了灰烬。

“夫人……”玲珑见她久久不语，只觉得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眼底满是担忧，“您别往心里去，奴婢这次没出手，是奴婢的失职，任凭处罚。”

崔令婉缓缓抬起头，指尖松开，清茶落在石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桌案上的信纸——那是崔二叔送来的密信，原本写着萧家子弟被压的选官名额、漕运铺子的亏损，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底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仿佛连心都已经冻僵。

心伤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哭闹，而是极致的失望过后，连愤怒都觉得多余。

她曾为他柔肠百转，为他收敛锋芒，为他委屈自己，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与荒唐。

死寂过后，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缓缓爬上她的唇角。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透着刺骨的恶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杀伐果断的狠绝。

“无碍。”崔令婉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却字字淬毒，“他想纳苏凝入府，想让萧家颜面保全，想继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那我便成全他。”

玲珑一愣，“夫人可是要我直接动手？”

“动手？”崔令婉轻笑，眼底的恶意愈发浓烈，“比起直接毁了他们，让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化为乌有，不是更有趣吗？”

她想起萧老夫人那句“崔令婉必须低头”，想起苏凝眼底的窃喜与野心，想起萧景渊那句“清清白白”的辩解，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曾给过萧景渊机会，给过萧家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是他们一次次将她推向对立面。既然如此，那她便不再留任何余地，从前她为萧家铺路，如今，她便亲手毁了这条她铺就的路，让萧家人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传我的话。”崔令婉的语气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第一，让人把太傅府今日的闹剧，一字不落地传遍京城，让所有权贵都看看，萧家的体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二，彻底切断萧家所有的后路，漕运、官场、商行，凡是我崔家牵扯其中的，尽数撤回，另外，让人暗中打压萧家的产业，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是！”

“第三，盯着苏凝，她不是想入萧家做姨娘吗？我便让她如愿以偿，可我要让她知道，入了萧家，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万劫不复。”

玲珑心头一震，她从未见过这般浑身是刺、满是恶意的崔令婉，可此刻，她只觉得解气，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玲珑转身离去后，院中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崔令婉独自一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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