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再次笑开，牵着她顺着长街往前走，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拥挤的人群。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时，孩童们围得水泄不通，甜香弥漫。

萧景渊停下脚步，“婉婉，你在这等我，我去买样东西。”

话落，他看了玲珑一眼。

玲珑会意，立马上前，紧紧护住崔令婉。

“阿渊！”

“婉婉等我。”

崔令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稔地和摊贩说着什么，指尖比划着兔子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她曾提过一嘴，小时候最喜吃糖画，尤其喜欢兔子形状的。时隔这么久，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竟还记得。

不多时，萧景渊便挤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兔子糖画，糖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甜香扑鼻。

他将糖画递到崔令婉面前，“婉婉，给你。”

崔令婉看着糖画，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梦境中的寒凉与此刻的温热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都泛了红。

她接过糖画，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还是从前记忆里的味道。

“很甜。”崔令婉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轻细。

萧景渊见她肯吃，眼底瞬间染上笑意，比街上的花灯还要明亮

“婉婉喜欢就好。”

萧景渊继续牵着崔令婉，往街心祭台走，月色渐升，清辉洒在供桌的瓜果上，泛着温润的光。

祭台分了几处地界，东侧供着秋月娘娘神像，是祈福平安的；西侧却摆着几架开得正盛的桂树，红绸系枝，往来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眉眼间带着羞涩——原是求姻缘的地界。

两人一路说着话，竟不慎站错了地方，到了桂树之下。

萧景渊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崔令婉，眼底带着笑意，并无挪步之意，“罢了，既来了，便求个姻缘也好。”

崔令婉看了眼四周，脸颊微热，刚要开口嗔怪他胡说，却见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桂树上，“听闻今夜有规矩，折花赠与心上之人，可得秋月娘娘庇佑。我定要为婉婉折一枝最漂亮的花。”

不等崔令婉反应，萧景渊便松开她的手，几步走到桂树旁。

他身姿挺拔，一身月白便服在红灯笼与清辉交织下，更显眉目清俊，周身气度卓然。那张脸本就惹眼，这般主动驻足折花，瞬间便吸引了周遭女子的目光。

起初只是远远观望，窃窃私语，待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递花，便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清风朗月，此花配你正好！”

“公子若未有心仪之人，可瞧瞧我这枝盛开的秋菊，愿赠公子！”

“立如芝兰玉树，笑似皎月入怀。这位公子好生俊美……”

“若得公子青睐，我当死而无憾。”

往来的贵女、商户小姐、平民女子簇拥而上，手里捧着各色鲜花，有桂花、秋菊，还有精心包扎的芍药，纷纷往萧景渊怀里递。

萧景渊本想折一枝桂花便回头，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进退不得。周身花香混杂，耳边皆是软语相劝，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推开，却又碍于身份，不便对女子动手，只能勉强维持着疏离的姿态，目光急切地往崔令婉方向望。

崔令婉站在原地，眼底的暖意渐渐被冷意取代，还掺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愠怒与占有欲。

她看着那些女子围着萧景渊，看着他被鲜花簇拥，心头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从前只当他是冷漠的太傅，是算计自己的夫君，可此刻见他被旁人这般觊觎，才惊觉，哪怕是带着防备，这个人也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容不得旁人半分窥探。

玲珑站在一旁，静观着崔令婉的神色，见她脸色愈发难看，正想上前解围，却被崔令婉抬手制止。

崔令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提着宫灯，一步步朝着人群走去。

她身姿窈窕，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贵女的端庄，但眸底的凌厉却没隐藏，虽未言语，周身的气场倒让周遭的喧闹渐渐淡了几分。

“劳烦，让让。”崔令婉的声音不算大，清晰地穿透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在萧景渊身边的女子们回头，见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再看萧景渊望向她时眼底瞬间亮起的光，便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纷纷下意识地退开了些，手里的花也尴尬地收了回去。

崔令婉径直走到萧景渊身边，抬手便挽住了他的手臂，力道颇重，“夫君，花可折好了？”

简单的一句称呼，既点明了身份，又划清了界限，软中带硬。

那些女子本就只是一时心动，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红着脸行礼告退，片刻便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飘落的花瓣。

周遭终于清净下来，萧景渊低头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崔令婉，眼底满是惊喜与笑意，几世的思念与此刻的悸动交织，让他心头滚烫。

他反手握住崔令婉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婉婉还是这般在乎我。”

崔令婉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松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强装的冷淡：“哪有。不过是瞧着你被人围着，失了太傅的体面，过来替你解围罢了。再者，你是我的夫君，这般被女子簇拥，传出去于我崔家、于萧家，都不好看。”

“是是是。”

开口闭口便是家族门阀的名声。

但她耳尖的绯红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萧景渊看得心头一软，抬手将方才好不容易折下的那枝开得最盛的桂花，轻轻别在她的发髻上。桂花的清香萦绕在发间，与她身上的清雅淡香相融，格外动人。

“婉婉说得都对。”他顺着她的话应着，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往后为夫只为婉婉折花，绝不让旁人近身，好不好？”

崔令婉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发间桂花的香气，心头的愠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温热。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直白，暴露了心底的情绪，可此刻被他这般温柔以待，竟不想再伪装疏离。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细，却足以让萧景渊听见。

月色更浓，清辉洒在两人身上，祭台旁的桂树随风轻晃，落下细碎的花瓣。

萧景渊牵着崔令婉的手，没有再提换地界的事，就站在这求姻缘的地方，望着天边的圆月。

他知道，从前的亏欠难以一时弥补，但此刻她的主动，都是破冰的微光。

这一世，他定要守着这微光，让她彻底放下防备。

世间纷扰，所求不过与她岁岁年年，共赏中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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