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回 熊衮屠村平城县 英雄除害娇儿园
诗曰:
谁云生女不如男,万里从军一力担。
朱扉日月如重镏,森大干戈比旧探。
柔质几会沽重禄,大名会且忙雄谈。
忠孝可怜巾帼惧,忍使须眉对影惭。
此诗乃董廷晋所作,单赞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事迹,以此教天下人都知道,休言女子不如男,休把女子不当人。
话说许栗铭因碍着青石山招安大事,不愿干涉平城县,眼看着于娇、戴畅几个去了。三人各自无话,令拔寨都起。无头乱撞了三五里路,张雷忍不得道:“许兄,莫非是真不助于娇妹子?”许栗铭道:“军令如山,纵要厮杀,也须禀报宋大哥。我等既要招安,如今岂能孟浪?或待到招安立功,便参那厮们一本。”张雷低首道:“那腌臜地正是赵官家的,禽兽尚不坏自家巢窠哩。”许栗铭瞪了一眼,张雷不敢再言。段金朋叹道:“如此,倒羡那马陵泊的好汉。”许栗铭道:“你今去投奔,尚来得及。”段金朋急道:“兄长,我等于山寨都发了誓愿,你我俱是一会星辰,只有同生共死,岂会背了宋大哥!”许栗铭道:“为兄自然省得。你们若觉有愧,且将粮食多分些与境内百姓,暂求个心安罢了。”三个终是不悦。
走了多时,兵马缓缓行至一村庄,那村里里正不知遁去何处,只有几个老者相迎。这伙老人颤巍巍拜道:“大王到此,理当孝敬,只是方对付了官府,实无许多。略还有些个薄礼,全都奉上,望大王勿怪罪。”许栗铭慌忙下马,扶起道:“老人家,我等不是借粮的,乃是赠粮来的。”内中一个老妇人,惺忪着眼,似信不信,见许栗铭面善,年纪二旬以上,未有半分歹意,不禁流泪道:“老身十年未见公道的好汉了!”哭得情动,许栗铭连连请这老妇人坐在大石上,听她说道。
原来这老媪本是高唐州人氏,昔日梁山为救柴进,攻打高唐州,知府高廉强征百姓守城,其有二子,不幸亡身。后来城破,老妇以为必死,索了绳子,欲要自尽,却吃插翅虎雷横救了性命。雷横见其可怜,又念起老母,便多赠与钱粮,教她过活。故这老媪也不恨梁山。数年间,只因朝廷恶法,流落此处,勉强生存。今见三个好汉仁义,悲从中来,难以自拔。
段金朋、张雷闻说,也十分怜悯,就分付喽啰,与各家散粮。村中百姓,原多藏在家中的,见此这般,相继出头。有人拜请三个名姓,段金朋本欲相告,许栗铭却恐将来招安,落了奸臣口实,即使个眼色,都说道:“我等俱是效梁山好汉,姓名不足为道。”喜得百姓更道:“老天开眼!去岁宋大王吃那伙昏官害了性命,朝廷只道除贼安民,那与我等有半分好!今反不如宋大王在的时节,滥官污吏,不知收敛。大王们既到此处,可与小人们除害?”许栗铭几个见说,相视苦笑,正是:
乡老空传壮士名,金沙雪浪何地凭。
天子耳惯锦城曲,不闻民间疾苦声。
又听一老汉道:“城中那清家翁婿,都是没廉耻的驴牛贼王八,好生刻薄!一心只要挝钞害人,那里肯可怜我等一众百姓。”气涌上来,恶恶吐了一口痰,只是不住的骂,急急含糊。大意都是听闻曾宁本是奸商出身,弄甚么害人园子,凡进去的,未见出来过,不知坏了多少性命。与戴畅一伙说的相同,段、张两个暗暗攥拳,可恼杀不得。村人又道:“若知女孩儿们受此大难,悔不该生育。如今几个村子都道,若是再有生女儿的,趁早扼死,免得今后受罪!”三个好汉闻言无话。
村民又要杀鸡宰鹅,管待众人。许栗铭见盛情难却,忙道已吃过了饭,只求些水来解渴。段金朋问道:“村中里正不在,莫不是有做甚亏心的事,怕撞着我们?”老妇忙道:“好汉错矣。我这里正只是胆小,不是恶人。只是我这村里也有几个好女儿住,他怕惹祸,上月就搬去邻村住了。”许栗铭又想起戴畅等所说言语,亦问道:“老奶奶再无别的亲人了么?”老妇见说,又留下两行浊泪来。原来她本还有个孙儿,两个自离了高唐州,先去到沂州寻亲戚过活。因孙儿不合辱骂了高封,吃捉在牢里,老妇本凑些银两欲打点,恰逢猿臂寨攻城救刘麒,并抢刘广母灵柩,大闹沂州城。刘广、刘麟领队冲进牢里,打杀白日鼠白胜,又纵容喽啰把那几个节级牢子都杀了,便是无意放出来的囚犯,亦遭牵连。那孙儿便在其中。
许栗铭听得酸楚,把住老妇手道:“老奶奶若不嫌弃,便把我当孙儿。如愿上山,就随我们去,保你从此不受欺恼。”老妇呜呜咽咽,只要等孙女回来计议。栗铭奇怪,再要问孙女时,忽听得村里钟敲了三下响,就见老妇喜道:“孙女们回来了!”起身出门相迎,竟是戴畅一伙。众人又撞面,一齐怔住。戴畅先礼道:“头领万福。”转又与老妇道:“奶奶,孙女们路上遇到些歹人,白日不敢回,这会方才归来。”原来戴畅四个,领着众女只在远近村坊潜藏,既有百姓照应,自家又机警,以此杀了清十年,曾宁等人也搜捕不得。老妇见多了个于娇,又奇又喜,不知甚么来历。许栗铭因受众女冷落,自知没趣,苦笑道:“我三个汉子在此,多有不便,且不搅扰了。”张雷欲言,见许栗铭面色不善,不敢声张。
三人匆匆出门上马,辞了村民,同部下喽啰连夜起身而去。天色黑沉,人不识路,许栗铭顾不得许多,只教往前撞走。走到一路口处,小校来报:“前面似有大队人马走过。”许栗铭下马,取过火把亲看,见道路上有着许多水迹,想是有一伙经了溪流,从这里过去。栗铭道:“莫要管他。”又不知走了几时,遥遥闻到焦味。时至黎明时候,段金朋道:“想必是村坊炊饭,不如去讨些饭食。”张雷却道:“那有心思吃饭呵。”栗铭不言,只是远远望着那村庄处,眼见着隐隐光亮,蓦地发喊道:“甚么做饭,分明是失火!”忙令军马疾行。直奔了数里地,至一村坊附近,但见:
黄犬仓皇,黑鼠惊窜。断头老朽,斜零零倚靠土墙;折臂儿童,孤单单倒趴赤地。焰火纷飞,蛇虺般缠绕房梁;残灰迷眼,毒雾似呛人咽管。烧灼灼黑天透,血淋淋黄茅染。沉风烈热人难近,焦土残垣鬼亦惊。
三个头领大惊,急唤众喽啰救火。也救得三五个幸存的,问他们时,都道是官府又来捉人,推说村里有贼,烧杀一番,捉了不少妇人去。复问官军往那里去了,村人把手望北指,正是军马来时的方向,旋即心忧如焚。三人顾不得许多,分付留下一二十个喽啰,把尸首好生掩埋,余下都跟随三个,转路杀将回去。此时方恨路远马迟,巴不得化作流星飞去。
眼见日出,路甚熟悉,却是背着风,闻不着烟味,见不得是否有火光。许栗铭心急难定,只求那村子无事。那曾想,到底是迟了,待赶到时,也遭官府害了。那村中大钟处,挂着几个尸首,都赤裸着,剖开了腹,没了五脏,尽是昨夜那几个老人。旁边贴着官府告示,上书“助逆反贼”四字。附近房屋,无不残破,死亡男女,横七竖八。许栗铭跳下马,大呼于娇几个名姓,那里有人应?寻到那老妇家中,见无尸首,许栗铭稍安。却才出门一转,只见破墙坍塌处,压着一条人腿。急上前扒开,又翻过几块砖石,早看一颗人头,勉强认出面貌,身子已被剁成数段。栗铭泪流满面,屈膝仰天长啸。段金朋、张雷两个过来劝住了。三个当下计较定,收拾了一众尸骸,统领军马出村去了。
且说那屠戮二村的,正是熊衮一行。原来昨日熊衮在娇儿园里避暑热,赤身坐在交椅上,左手拿着蝇拂子,右手拿着酒吃。只见那曾宁气急败坏,口里说着些腌臜言语,一步一跺,走上前来。熊衮也不起身,笑道:“大官人怎的?”曾宁咬牙骂道:“可知**无情!那苏红娟个骚蹄子,直如此狗眼,上月还与我打得火热。如今见那清百年来了,不惑年纪的人,只顾与他双腿****,也不教我尝了!”熊衮咧嘴笑道:“他自是官大,又是你泰山的兄长,有甚好争的?”曾宁啐一口,骂道:“驴鸟千般*的货!她伏侍那兄弟俩,也无多少廉耻。待俺将来补了官,非夜夜*的**!”熊衮又道:“大官人不如且寻几个别的,权做替代。俺见马贤弟半月前捉的那个刘家卖瓜的,多少也是有些姿色。”曾宁长叹一口,道:“那是良家女儿,那晓得娼家风流?不瞒都监说,这园子里那个我没耍过?思来想去,还是苏家**最浪,讨我欢喜。想是当今官家养的李行首,也没她那骨子味。”熊衮复笑道:“大官人恁地挑。”
只看恶角兽孙獬走过,亲捧着一锅肉,道:“熊大哥要的瓜,小弟已分付做好送来了。”揭开盖看时,竟是热烘烘熬的一锅赤子,尚未剁开。熊衮流涎道:“此物最美,吃了就有百十人气力。大官人也一同来吃,待到清三相公走了,床上也教那苏**匾匾的伏。”孙獬问道:“这是聂家婆娘产的,如今风了,怎的处置?”熊衮吸了一口汤,笑道:“待俺们吃罢了肉,剩些骨头,就把去教她看这亲骨肉,以定有趣!”三个都笑,并着冷酒,吃了一半。熊衮又道:“且留分与马兄弟,他也着累。”
正嬉笑间,便见马铨气喘着回来。三个奇怪,待看马铨吃了几口酒,听他说道:“幸得我走得快,不然那里留得性命!”就说了于娇等人的事。曾宁龇牙,冷笑道:“戴畅那群贱人,如今露了驴脚,必在附近不曾远走。”熊衮思索道:“却不知那三个汉子是那里来的。”马铨道:“莫不是梁山余孽?”孙獬道:“混沌!那梁山早吃朝廷剿灭,未留一个活的。想来只是寻常草寇。”熊衮傲道:“纵是梁山亲至,能有几人敌得我?那三个既不来赶你,想是手段一般,不敢争斗。且任他去,理会做甚。”马铨只觉有理,孙獬却道:“那些个婆娘走不远,不若连夜去捉了。纵然寻不到,也就附近村坊里新捉些妇人,以增补园子。”
以此熊衮亲率兵马,连屠二村,捉得于娇、戴畅一众回来。那曾宁也一同前往,这贼本无本事,却托他丈人花重金买了条鸟枪,自以为得意。看官听说,那鸟枪怎的来的?却是朝廷命高手,依着陶震霆那杆溜金火枪仿造了几条。这溜金火枪宋朝罕见,匠人不敢轻易拆看,以此仿不得毫无二致的,便是制法、物料、用法和威力上,也差了许多。于娇一个,尚赢熊衮不得,戴畅、晁晶二人,亦不是马铨、孙獬的对手,又有火枪暗算在彼,众人只得怀恨被擒。众女同着二村应有妇人,都吃装在囚车内。熊衮分付土兵道:“切勿磕损了那几个坛子。”坛子里乃是五脏,用盐封了,只当按酒用的。
于娇等人在囚车里,自知若是进了娇儿园,必遭侮辱,只得死命挣扎。曾宁见状笑道:“休顽抗了,你们虽是我岳父的仇人,我却肯怜香惜玉。若还好好伺候老爷,也可免受皮肉之苦。”熊衮在马上笑道:“大官人休与这贱人们作耍。既是知县相公的仇人,只当赏与手下兵卒,待他们耍罢了,早早将去种枣。”待回到县里,熊衮教众土兵先把众女解去园子里,各自去歇息,只待今夜庆功筵宴,各得一女享用。众土兵没一个不欢喜的。于娇五个各自忧愁,把眼去看那园内之景,只见:
胶黏褐土,枒杈怪树。河里流脓,风中捲屑。瘦枣干瘪,串头般干风摇曳;毒蕉绽放,朽尸似臭气熏天。烂泥地里露人骨,阴幽牢中传妇吟。淫 乱无耻满屋鬼,伤生害命一群魔。
且说清百年与清一年得知仇人被捉,大喜。清百年搂着苏红娟,衣衫不整,一道来看。戴畅四个见了苏红娟,破口大骂。苏红娟不以为然,媚笑道:“你道我没廉耻,我教满园壮汉都来伏侍你,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令你满意的。待到那时,更说谁无耻?”清一年道:“本县却有些好药,教你们吃了,贞洁烈女也做不得!”单筱寒只恨自己待苏红娟不薄。苏红娟耸肩道:“你们终是贼,那里有荣华富贵?我投了清家相公,升到园子总管,将来也能做个诰命夫人。”说罢,偎在清百年怀里,教曾宁又恨又妒。清百年推开苏红娟,与清一年道:“这五个为首的,今晚便由我们兄弟先受用,也好与你四哥雪恨。”于娇忿愤道:“淫贼!折辱我等妇人,必遭报应!”苏红娟见清百年移情,也暗暗怒道:“可恨戴畅这几个,反当老娘的路,待我撺掇了,把你们都送京凌迟去!”只好去拥在熊衮怀里,把手上下摸道:“熊都监吃了补物,想是精壮万分,不如宴散后就与奴家说一说那擒贼的本事。”直撩得熊衮火热。马铨见曾宁面目与自家类似,亦是窃窃咬牙,暗道:“小贱人,待我发迹了,也教你这般下作!”
当晚筵席,于娇等众妇人都被缚在将军柱上,众土兵各自待命,只等分人。熊衮查点手下八队官军时,少了一队人马不至。直等有一炷香过,仍不见来,便叫人去唤,心下却疑道:“那领队的乃是镇村王乔二,也是个贪恋女色的,如何迟迟不见来?手下兵卒也未见来报。”转念思道:“是了,他那队人马单单守在后面营里,离得远,恐是记错了时辰。”正想间,忽有土兵飞奔来,急禀道:“后营吃贼人攻打,危在旦夕,求熊都监发兵援救!”熊衮大喝道:“胡说!我在此间多时,何曾见说县里有贼?且教乔二严守寨子。”又不敢不信,没奈何,分付起三队人马,教去查看。不多时,又见有土兵来报,备说有人放火烧了县衙,恐是戴畅一伙余党。熊衮叫道:“这贱人们不都在这里?想来是那里的小贼,混入城里,虚张声势罢了。你那三队人马,速去捉贼救火,莫教有失!”又拨三队兵马去了。
少顷,一土兵踉跄而来,再禀道:“不知何处来的贼寇,白日里截杀了乔将军的人马,几无一个存活的。天可怜见,使小人逃得性命,方能勾回来见都监。”熊衮吃了一惊,道:“乔二的部下方才不是来了?阿也!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话方说罢,只听园子外发喊,一伙军马杀将入来。众女望去,却是青石山的人马。直唬得那清家两兄弟,连同苏红娟,都往地窖子里躲藏。
熊衮见了许栗铭三个头领,急取过一柄铁杆钢钉锤,喝问道:“你这厮们是那里来的强人,敢到这里讨野火吃?”身后马铨、孙獬也都持了军器,马铨认得道:“这三个便是昨日坏我好事的!”只听许栗铭等叫道:“问屁,我三个乃梁山泊好汉,特来杀你这伙奸贼!”熊衮冷笑道:“放屁!那梁山作恶多端,早已死绝。如今天下尚敢冒名梁山的,必是马陵泊的贼人!”三筹好汉也不多言,一起杀将过来,各自寻着敌手厮杀。张雷使一把银合刀,双臂齐齐发力,独自当住熊衮。那边马铨挥刀直扑许栗铭,栗铭自仗劈水长剑架住。段金朋持虎牙枪与孙獬放对。
却说张雷性急,不识熊衮的利害。只看两个锤打刀隔,斗到五十合,张雷力怯不敌。熊衮大笑道:“与那婆娘里的一个一般本事。”大喝一声,举锤砸来。亏得张雷躲闪得快,跳在一边。见那钢钉锤砸在地上,恰似泰山压顶,石屑纷飞,轰然声响。眼见熊衮又是一锤,横扫而来,张雷当他不得,直震得双臂发麻。那壁厢许栗铭与马铨斗到六十合开外,将分胜败,见张雷势危,慌忙撇了马铨,直奔熊衮身后。熊衮正欲下手,忽觉背后风起,急忙侧身闪躲,许栗铭一剑砍了个空。熊衮回转身来,栗铭替过张雷,复与熊衮厮杀。这二人方才是对手。
那马铨本落了下风,性命不保,却见许栗铭救张雷去了,方暗自喘定,便转来斗张雷。张雷手起,把刀飞出,吃马铨闪过。张雷再掣腰刀时,马铨将刀剁来,两口刀相碰,铮地一声响。那边段金朋缠住孙獬,两个也是一般本事,拼斗有许多合,不见输赢。孙獬大叫道:“且拖些时候,待几队军马回援,教贼人插翅也难逃!”熊衮听了,亦高声喝道:“你等土兵好好出色,有本都监在此,万事皆安。待败了马陵贼人,教他看**受辱!”当下两边厮杀混战,娇儿园里乱做一团。
单说那五尾豹曾宁,青石山军马来时,本是要同清百年三个一起躲藏,却走的急了,一交攧在地下,连滚带爬,半天方扒起身来。见众人交锋,忽想到自家鸟枪,忙从身后取过,抖着手,灌上药,摸出药线,往身边火盆处点了,就去对着许栗铭三人。曾宁心中祷道:“天佑我中一个贼人,将来拜朝里人升大官。”药线燃尽,只听得一声响,鸟枪炸开,曾宁自吃了一嘴烟火。正诧异间,忽觉一寒,看左手早断。只见女伯乐于娇立在一边,左手提枪,右手持刀,上有腥血。原来张雷先前把刀飞去,未中马铨,不偏不倚,正插在缚着于娇的那根将军柱上。于娇默默不语,自悄悄磨了半会,割断了绳索,脱身救了众女。复又夺了条枪,教晁晶帮衬姐妹。那曾宁吃痛,杀猪也似大叫,急道:“贼婆娘伤我坏园,皇上必遣大军灭尽你等草寇!”于娇骂道:“淫贼,尚要强!”把枪一抖,拣那五尾豹身上不致命处,猛地一刺,曾宁只有叫,没有话了。于娇教戴畅四个把去绑了,抖擞起精神,自去助青石山好汉,报众女被擒、屠戮村民之仇。曾有诗赞于娇道:
自古须眉多好汉,谁料巾帼也奢遮。
斩将搴旗惯习武,虚怀若谷素修德。
慧眼识才蓬蒿所,他年标名凌烟阁。
马陵泊聚千里马,于娇人称女伯乐。
那壁厢张雷与马铨厮杀多时,马铨武艺到底还在张雷之上。眼见斗至七八十余合,张雷又折了便宜去。马铨正要取他性命时,不期于娇从身后赶到,照后心里只一枪,大叫一声,栽倒在地。马铨情知此番伤重必死,有意要与之同归于尽,把牙一咬,拼余力飞身只要一扑。于娇机警,复刺马铨后膝。张雷乘机一刀挥去,马铨头颅飞开数丈。两个也不多言,都去助许栗铭、段金朋厮杀。
却说孙獬不疾不徐,尚与段金朋酣斗。忽见张雷持刀杀来,心中慌乱,失了分寸,被段金朋乘势,一枪搠死。二人见熊衮与于娇、许栗铭相斗无几合,尚还未见个分晓,段金朋道:“量他一个,双拳难敌六手。你且去寻那狗官,我亦去助战。”直抢熊衮。熊衮见又来一将,自知不是三个对手,却还逞口道:“梁山三个尚斗不过我,何惧你等!”一展浑身之力,把锤望段金朋扫去。金朋忙把枪当,却禁不得他力大,连连退了几步。许栗铭见熊衮开张大了,收锤不及,舞长剑劈去,正砍在小臂上。于娇亦挺枪,望熊衮腿股上便刺。熊衮发声喊,宛如兽咆,怪叫道:“杀不尽的贼,岂不知我西山十杰的威名!”举锤望于娇又砸,直把手中那条枪打成两段。于娇眼明手快,枪断时,身子急向后一跳,趁熊衮尚未收锤之际,把那枪头直照着熊衮头上猛地标去,登时戳破头皮,血流盈面。熊衮遭迷了眼,心急乱舞。许栗铭乘势,绕去身后,奋力一剑,把熊衮砍翻在地下。
再说张雷一个,在园内到处搜寻清家兄弟俩,果然摸着那地窖子。潜身进去,只觉里面臭气难闻,内中妇人可见,心中不忍。又朝着里面寻去,见清百年、清一年昏倒在地上,张雷不曾认得,只知是两个男子,心中疑惑。再见不远处有一妇人,衣衫不整,想是无辜女子,遂上前道:“娘子莫怕,我非歹人,快逃去了罢。”那妇人哀道:“外面自有军将把守,如何走得?”张雷笑道:“娘子不知,那伙官兵已吃我们杀了,不然如何到这里解救你等?”便将袍子脱了,与这妇人披上。
怎料那妇人嬉笑一声,把手望张雷嘴里只一塞。地窖本就黑暗,张雷原见他是个妇人,未多防备,吃了这一手,连忙甩开,只觉口苦,急咳了几声,顿时脚软,跌在地下。身后清百年、清一年两个扒起身,大笑道:“苏美人好手段!”苏红娟亦笑:“今日可见迷毒藤也。”把脚踏在张雷头上,腰间解下带来,却是条藤状鞭,露出白糕儿般的小腹。苏红娟道:“上面自有熊将军在,我们且勒死了他,也是功劳。”清一年道:“这厮们坏我园子,当由我动手!”张雷倒在地上,眼睁睁看苏红娟凑过脸来,媚笑道:“生的俊朗,可惜是个贼,不然姐姐也屈尊陪你一夜,教你死前也尝些欢乐。”清百年蔑道:“俊朗又如何,多是不知采战手段,必然比不得本官。”清一年把鞭子缠在张雷脖项上,方要行凶,戴畅、晁晶亦钻入地窖来,大喝道:“狗官休得放恣!”吓得三个魂飞魄散,那能抵当,都吃捉住了。
出了窖子,那些土兵尽已投降。再看青石山兵马时,却比来时多了数倍有余。张雷正奇怪间,只见一人迎面走过,认得乃是山寨头领杨程,乃问道:“杨兄如何知我们在这里?”杨程道:“你们去得久了,尚不见回,宋大哥只恐有失,特分付我来接应。来时路过一个破败村子,见山寨儿郎埋葬尸首,问了方知原委。我料你三个必要做出事来,军马未敢停歇,直来驰援。果然做得好事!”
于娇、戴畅五个再拜谢了救命之恩,又与许栗铭三个道:“哥哥如今为了我等与百姓,不顾山寨招安大事,回去只恐宋头领见责。”许栗铭叹道:“纵是天大的事,岂有人命来得要紧?”曹笑思道:“小妹捉摸着,兄长来时只说是梁山好汉,那熊衮却道兄长是马陵泊的人。既如此,不如将错就错。除了这伙滥官,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人必传颂。马陵泊那里,想来亦不会见怪。”杨程闻言道:“这个妹妹说的在理,便送这场功劳与马陵泊,也不打紧,只不连累了山寨大事便好。且宋大哥又非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待我回去作保,管教三位兄弟无事!”众人方才宽心。
当下一众好汉先把清百年、清一年剖腹剜心,滴血享祭枉死的村民。再拿过曾宁、苏红娟,两个男女叩首求饶,一个愿为奴婢,一个愿献出妻妾七八余人,供奉头领喽啰。单筱寒忿道:“无义**,我姐妹此番决不饶你!”戴畅亦骂道:“好个五尾豹,你的妻妾便不当人待么?不知内中又有多少是你抢来的。”不由分说,唤过晁晶,将两个亦杀了。那马铨、孙獬尽皆枭首示众。待去割熊衮时,衮竟没死,尚还有一口气,竟扒起身来,夺了喽啰军器,却待跑路。杨程、许栗铭两个,各执竹节枪、劈水长剑拦住。衮叫曰:“吾西山十兄弟,手足同心,今杀我一个,定来寻你等报仇!”众人一发都上,把个剥皮熊前后戳了数十个透明窟窿,死在娇儿园内。以此平城县之灾从今再无,有诗道:
冷眼观蟹真奸顽,横行公子莫忘端。
金沙浪里迎义士,便取诸小祭黄幡。
杨程又号令,将那伙原待分妇人的熊衮部下土兵,但凡有参与屠村、奸**女的,尽都坑杀了。余下的,于娇亲训道:“汝等悉听,我正是马陵泊的头领,女伯乐于娇的便是。今与众头领杀了这伙奸佞,也教你等知道,休将我等女子不当人看,岂不见本朝杨门女将?若再有欺辱妇人的,必引大军前来,一概不留!”这伙土兵那敢不依?
众人就娇儿园里救出人家妻女,各自给散银两,发放还家。远近死难村民,亦皆入土。戴畅、晁晶放火烧了那贡泡枣的娇儿园,杨程、许栗铭命人大书“替天行道”四字,挂在县衙上。当夜事罢,两边各自道别,都有不舍之情。于娇领戴畅四个,并许多愿跟随的妇人,同奔马陵泊而去。有那不愿去的,亦各自还家。戴畅又教晓谕境内各村,害民县官已除,今后只管安心生育抚养女孩儿。青石山人马亦起程回山,那杨程却在肚里寻思道:“此番作为,为保我山寨,只得假马陵之名。虽说送了这场功劳,实是与他山寨生灾。且不管他,别日再作计较。”正是: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且说戴畅等与一众妇人,路行四日,方到马陵泊北山酒店。董恩惠、何琼接着,戴畅四个说明来意,二女欢喜。却不见于娇的身影,正要细问时,忽看疾风步沈涛亦领着一壮汉而至,要上山去见陈明远。不是这汉子来到,有分教:
武陵县里,引出三个遮天好汉;洞庭山上,下来四筹捣海英雄。
正是:
天上煞星重会,凡间豪杰聚逢。
毕竟沈涛所领何人,于娇又那里去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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