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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触发源


08:58,茶水间的咖啡机刚完成第一轮萃取,蒸汽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砚没有把自己放进“等对方来找”的被动节奏里。他提前五分钟到,选了一个背对摄像头、但能看见走廊来人的位置。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支笔、一张空白便签。没有打开电脑,没有翻资料——他要的不是“证据堆叠”,而是对方口中能被核验的字段:工单号、发起时间、请求人、审批链、触发端资产、服务账号调用记录。

09:10整,茶水间门被推开。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走进来,工牌上写着“IT服务台  组长:陈屿”。他扫了一眼周砚,明显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的纸套,像在给自己找一个抓手。

“你真要把我说的写成备忘?”陈屿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不想说,但我怕……最后又变成我操作不规范。”

周砚点头,语气平稳得像在确认一份验收口径:“我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拆成字段。你只需要确认字段是否准确,不需要写情绪、也不需要推断动机。你确认后,我就按‘事实备忘’归档。你不确认,我也不会拿你的名字去做结论。”

陈屿喉结滚了一下,像终于找到一个可站的台阶:“行,那我就只讲我能确认的。”

周砚把便签往前推了一点:“先从最关键的开始。svc_rpa是谁能用?谁能触发?触发源在哪里?”

陈屿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svc_rpa是服务账号,用来跑一些自动化脚本——比如批量账号创建、定时巡检、WOL唤醒这种。按制度,svc_rpa应该只允许服务台和网络运维的两个人用,而且必须走工单授权。但……你也知道,制度是制度,现实是现实。”

“现实是什么?”周砚不催促,只把笔尖停在纸上,等他自己把话说完。

“现实是,有些部门领导嫌流程慢,会让我们临时开权限或者代跑脚本。”陈屿吸了一口气,“上周……也就是那天晚上之前,确实有人提过WOL唤醒的需求,说要在某台公用电脑上做‘系统维护预检’,要确认设备能被唤醒、能触发安全策略。”

周砚没有抬眼,笔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需求话术。

“谁提的?”他问。

陈屿嘴唇发干:“请求是从‘王远宁助理  王XX’那边来的。她发了邮件给服务台公共邮箱,抄送了……阿远。”

空气像被冷水浇了一遍,茶水间里咖啡机的蒸汽声突然显得刺耳。

周砚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变化,只问:“邮件时间?”

陈屿想了想:“18:40左右。具体我可以给你工单号,你去查系统会更准。”

“工单号。”周砚把笔尖停住。

陈屿报出一串编号:“INC-202X-0919-1736。标题写的是‘302会议室设备唤醒测试(紧急)’。请求人字段填的就是王XX,备注里写:‘领导要求当晚完成预检,影响项目直播,麻烦加急。’”

周砚在便签上写下工单号,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标题/请求人/备注关键字。然后问:“审批链呢?谁同意你们用svc_rpa跑WOL?”

陈屿苦笑了一下:“这就是问题。制度上必须有网络安全组的授权,但那天王XX在工单里贴了一个‘领导已知悉’的截图——看起来像是阿远在IM里回了一个‘OK’。我们服务台那边的值班同事……就把它当成授权了。”

“值班同事是谁?”周砚问得依旧平静。

陈屿明显更紧张:“这个我不想点名。我可以给你值班表,你自己去核验。因为我不确定最后追责会不会落到他身上。”

周砚点头:“你给值班表字段,不给姓名。字段同样能核验。”

陈屿松了一口气:“行。那天18:30—20:30的值班是A组。A组里有一个人有权限调用svc_rpa的凭据库。按规范,调用凭据库会有记录……但我们一般不看那个记录,除非出事故。”

“事故已经发生了。”周砚把这句话说得很淡,却像一根钉子落下。

陈屿脸色微微发白:“对,所以我才说,我不想背锅。那天跑WOL的时候,值班同事告诉我:‘就跑一次唤醒测试,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我后来看到你们那边说触发了账号保护模式,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测试。”

周砚把笔在便签上划出三列:工单字段、触发字段、凭据字段。然后问:“触发端资产MKT-WS-0417,你们知道是谁的电脑吗?”

陈屿点头:“那个资产编号属于市场部的一台电脑。正常来说,市场部电脑不该作为跳板去唤醒公用设备。除非有人用市场部电脑登录了跳板机,或者有人远程接入了市场部电脑。”

“谁能远程接入?”周砚问。

“能远程接入的人很多。”陈屿摇头,“但远程接入也要走会话系统,会话系统会记日志。那天你们拿到的摘要里,SourceAsset就是MKT-WS-0417,说明至少在日志层面,触发端确实是那台市场部电脑。”

周砚的笔尖停了一下,写下:SourceAsset=市场部资产,异常。然后问:“你能提供两样东西吗?一是INC工单的完整导出;二是svc_rpa凭据库调用记录在那个时段的条目。”

陈屿沉默几秒,眼神闪烁:“工单导出我可以给,但凭据库调用记录……权限在网络安全组,不在我们服务台。我能做的是——把你说的请求写成工单补充,挂到INC下面,要求网络安全组按事故处理流程提供。”

“可以。”周砚没有要求他越权,“你只要把请求挂上去,字段写清,我就能在流程里追。”

陈屿点头:“那我今天上午就挂。”

周砚把便签翻到空白面,开始写“事实备忘”摘要,像写审计底稿一样简洁:

1)INC-202X-0919-1736,标题《302会议室设备唤醒测试(紧急)》;请求人=王XX;备注含“领导要求当晚完成预检/影响项目直播/加急”;时间约18:40;

2)工单附“领导已知悉”截图(疑似阿远IM确认);服务台按截图视为授权;

3)svc_rpa为服务账号,制度要求工单授权+限定人员使用;当晚A组值班有人可调用凭据库;

4)SourceAsset=MKT-WS-0417为市场部资产,作为触发端异常;需追溯是否远程会话/跳板机登录;

5)建议补证:工单完整导出、svc_rpa凭据库调用记录、会话系统原始日志(含触发账号/触发端IP/命令列表)。

他把便签推到陈屿面前:“你只确认这五条有没有事实错误。没有的话,你点头,我就归档。你不用签名。”

陈屿逐条看完,喉咙发紧,最后点头:“都对。唯一不确定的是‘疑似阿远’,因为我没核验截图真伪。但截图确实存在。”

周砚立刻把那一条改成:“工单附领导确认截图(未核验真伪)”。把“推断”剥掉,只留下“存在”。

陈屿看着修改后的句子,像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行。”

09:28,周砚回到工位,第一件事不是发群消息,而是把刚才的“事实备忘”整理成文档,标题写得像检索字段:  《事实备忘-302唤醒测试工单INC-202X-0919-1736(字段确认版)》。导出PDF,生成哈希,归档共享盘“合规记录/302追溯/交叉证据/工单线索”目录。

做完归档,他才给梁总发了一条极短的IM:“svc_rpa触发源已出现:INC工单编号+请求人字段+领导确认截图存在;已形成字段备忘并归档。10点前发你一页问询树。”

梁总回:“发。”

09:41,周砚打开文档模板,写“一页问询树”。他不写长篇推理,只写问法,确保对方无法用一句“系统自动化”糊过去:

——问询树(svc_rpa触发源)

Q1:svc_rpa服务账号的持有人与授权范围?(限定人员名单/部门/权限清单/审批人)

Q2:涉事时段凭据库调用记录(调用时间/调用人账号/调用端IP/调用用途/关联工单号)

Q3:涉事时段会话系统原始日志(会话发起账号/SourceAsset/目标终端MAC/命令列表/会话认证链)

Q4:关联工单INC-202X-0919-1736完整导出(请求人/附件截图/审批链/处理人/操作记录)

Q5:SourceAsset=MKT-WS-0417的当晚使用情况(登录用户/远程接入记录/跳板机连接记录/屏幕解锁事件)

Q6:打印服务器日志(AR_YUAN账号18:44/18:45打印)与门禁记录18:46进入的关联解释

每个问题后面都写一个“可接受答案格式”,比如“需提供原始日志截图+导出文件+哈希值”。对方想绕,也得在格式上露出破绽。

10:03,他把“一页问询树”发给梁总,同时抄送信息安全部负责人和法务专员,邮件主题干净得像落锤:  《svc_rpa触发源问询字段清单(拒绝‘系统自动化’模糊结案)》。

他没有写情绪,也没有写指控,只写“字段”。字段越多,模糊空间越小。

10:17,项目线的提醒把他拉回现实。运营同事发来今日上午的承接数据:新增有效咨询7条,预约入口点击继续上升,用户在群里开始问“到访当天能看到哪些点”“有没有接驳车”。周砚把“开放日接待SOP-v1.0”里新增一页“接驳与动线说明”,补了两句“可选路线”与“到访时段限流”,并把SOP升级为v1.1,再次归档、生成哈希、同步王珊。

他始终保持两条线并行:对甲方侧,结果必须滚动产生;对内部侧,证据链必须持续补齐。任何一条断档,都可能成为对方翻盘的入口。

11:06,信息安全部负责人回复了他的问询树邮件,措辞依旧克制,却第一次出现了“具体动作”:

“已收到问询字段清单。svc_rpa权限与凭据库调用记录将按事故流程提取。会话系统原始日志需经*****审批后可对外提供。工单INC导出请服务台协同。预计13:30前给出第一批可披露资料。”

周砚看完,心里没有轻松,只有判断:他们开始“给一点”,但仍想用“审批”拖时间、控范围。他不急。他只要第一批资料里出现“调用人账号”或“触发端IP”,就足够把链路从“服务账号”落回“具体人”。

12:02,午餐时间,阿远在项目群里突然发了一条看似“积极”的消息:

“下午绩效目标确认会后,我会牵头再做一次全员协同,确保开放日资源到位。大家保持节奏,不要被外部舆情带偏。”

语气像在“护航”,实际上是在给自己铺垫“我一直在牵头”的叙事。周砚没有在群里回应。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14:00的会议室里,不在群里的一句漂亮话。

13:18,安全部第一批资料来了——不是完整原始日志,而是三份“可披露摘要”,但其中一份让周砚几乎不需要再等:

《svc_rpa凭据库调用记录(涉事时段)》里有一条:

18:45:05,CallerAccount=AR_ASSIST_WANG(域账号);CallerIP=10.34.7.19;关联工单=INC-202X-0919-1736;调用凭据=svc_rpa。

周砚盯着“CallerAccount”那行字,胸口像被一块冷铁压住,却又异常清醒。

不是svc_rpa“自己跑起来”的。是有人用具体域账号去调用凭据库,把svc_rpa凭据拿出来,跑了WOL。这个人就是阿远助理王XX的域账号。

他没有立刻发群,不发朋友圈式的“抓到了”。他做了三步标准动作:

1)下载摘要、生成哈希、归档共享盘“合规记录/302追溯/交叉证据/svc_rpa调用记录”;

2)把关键字段截取成一页“证据卡”,写明“CallerAccount/CallerIP/工单号/调用凭据”;

3)把证据卡发给梁总,只有一句话:“svc_rpa触发源已落到具体账号:AR_ASSIST_WANG调用凭据库,关联工单INC-1736。”

梁总回得更短:“14点会你先稳住。15点我开事故问询。”

周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两件事:阿远会在绩效会上继续试图用“目标锁链”锁住他;而梁总会在事故问询里把“触发源”甩到台面上。两件事的共同点是:对方会反扑,而且会反扑得更狠、更脏。

13:47,周砚整理文件袋,像战前检查装备一样逐项确认:

——绩效目标确认书建议版(含口径/资源/责任归属);

——近三日闭环日报与证据索引表;

——个人信息处理承诺修订版(含工具清单更新机制);

——302追溯交叉证据卡(打印日志/门禁/工单/调用记录摘要);

——会议纪要模板(空白,带字段:参会人、议题、结论、动作项、责任人、截止时间、异议记录)。

他不是去“争取理解”,他是去“固定规则”。只要规则能落纸,任何人想把他踢出去,都得先在纸面上承担代价。

14:00,HR会议室。

门合上的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一部分。椭圆桌旁坐着五个人:HR主管、法务专员、财务BP、阿远,以及周砚。梁总依旧没来——梁总不来,往往意味着他不想在场“做裁判”,而是等他们把绳索套好,再从外面拽紧。

HR主管开场依旧温柔:“今天主要是把试用期剩余周期的绩效目标和合规承诺落地。周砚,你也知道,公司评估需要明确指标。”

周砚点头,把自己的建议版文件放到桌面中央:“我同意明确指标。但指标必须包含三部分:口径、资源条件、责任归属。否则指标无法评估,只能变成事后追责工具。”

阿远立刻接话,语气比昨天更“管理者”:“目标就两条:确定预约数至少50,到访至少30。你不是说你能保证结果吗?那就写死。写死了才好评估。”

50和30。

财务BP眉头微动,显然觉得过高,却没立即出声。法务专员则像抓到机会一样补了一句:“并且,任何因账号安全管理不当导致的交付中断,都应计入个人重大失误。”

两根锁链同时抛出来:高目标  +  重大失误兜底条款。

周砚没有辩“为什么不合理”,也不解释“这不是我造成的”。他只把“口径”和“资源”拉出来:

“第一,确定预约与到访是结果指标,我认可。但目标数值必须基于可核验的基线与资源投入。当前确定预约23,按转化漏斗推算,到访率与接待能力受限流与时段资源约束。若要到访30,需要现场接待至少X人、物料X套、时段限流从每时段X组提升到Y组,并且需要甲方现场配合。资源条件不写清,目标数字没有评估基础。”

他把“开放日接待SOP-v1.1”翻到限流页,指尖点在“每时段X组”那行:“这不是我‘想限流’,是为了合规与体验。放开限流,现场混乱,反而会形成舆情与合规事故。”

阿远冷笑:“你又拿合规吓人。你总这样,做事畏首畏尾。”

周砚没有接“畏首畏尾”的评价,只把会议纪要模板推到HR面前:“请把‘畏首畏尾’这样的主观词去掉。我们只写可核验事实:限流口径来自SOP版本v1.1,版本归档可查。现在讨论的是:限流口径是否调整,若调整,谁批准,谁承担现场风险。”

财务BP终于开口,语气很实际:“我同意写资源条件。否则目标不可比。周砚,你建议的目标是多少?”

周砚给出一个带区间、带条件的答案:“建议结果指标写成‘目标区间+资源条件’:确定预约30—35,到访18—24。若现场资源增加、限流调整并经甲方书面确认,可把区间上调。这样既能考核推进,也能避免不合理目标导致人员被动背锅。”

阿远当场拍桌,椅子腿发出刺耳摩擦声:“你这是给自己留退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要结果就得承诺。”

周砚看着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承诺可以。但承诺必须对应可控变量。你要我承诺50/30,你就要在纪要里承诺三件事:一,项目交付权限全程稳定,不得再出现保护模式中断;二,现场资源与限流调整按你说的到位,并经甲方确认;三,外部舆情处置与对外声明不得以‘等待法务’为由中断执行节奏。三条你写不写?”

阿远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把“写”说出口。因为“写”意味着责任落到他身上,意味着他不能再随意用“合规”去踩刹车。

法务专员趁机压上那句“重大失误”条款:“账号安全管理不当必须写。公司不可能承担你的安全风险。”

周砚把修订版承诺书拿出来,翻到“工具清单更新机制”和“明示同意实现方式”那两条:“个人信息与账号安全我愿意承担执行责任,所以我才把条款写到可执行、可验证。你要写‘重大失误’,就必须先定义‘重大失误’口径:是泄露了哪些数据?触发了哪些告警?是否有第三方设备触发链证据?否则‘重大失误’就是一把可以随时砍人的刀。”

法务专员眯了眯眼:“你这是在对抗公司管理。”

“我是在要求管理可审计。”周砚把话落得很轻,却像砸在桌面,“公司让员工承担责任,就必须把责任定义清楚。否则责任不是管理,是惩罚。”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HR主管见气氛僵硬,试图打圆场:“那这样,目标我们先定区间,重大失误条款我们用公司模板……”

“模板也要口径。”周砚打断她,语气依旧礼貌,却不退,“你可以用模板,但必须把口径补齐:重大失误=经安全部最终结论确认,为本人操作导致的违规事件;在结论未出前,不做倾向性定性。否则我不签。”

财务BP看向HR主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别再扯”的信号。她更关心风险:如果目标写死、又把重大失误兜底写得模糊,最终公司可能也会承担劳动争议成本与项目事故成本。对她而言,这不划算。

14:38,HR主管终于松口:“可以,重大失误按最终结论。目标用区间+资源条件。今天把纪要写好,双方确认。”

周砚没有胜利感,他只继续把钉子钉到底:“纪要里还要加一条:任何口径修改必须走版本流程;任何对外暂停必须书面说明责任归属并同步梁总。否则我的执行节奏随时会被人为打断,绩效评估失真。”

阿远咬着后槽牙,低声说:“你就这么喜欢抄梁总?”

周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挑衅,只对HR说:“请记录。异议若有,也请记录在纪要里。”

14:55,纪要初稿在会议室当场起草,周砚逐条核对,像核对交付验收条款:每一个模糊词都被他改成字段。HR主管写“必要时调整工具”,周砚改成“工具清单可更新,更新需法务+信息安全部联合书面通知”;法务写“重大失误包括但不限于”,周砚把“包括但不限于”删掉,改为“以最终结论为准”;阿远写“项目负责人统筹对外沟通”,周砚把这句改成“对外沟通路径以项目邮箱为唯一渠道,甲方点名答疑由周砚负责,项目负责人负责资源协调”。

阿远当场反对:“你这是架空我。”

周砚把笔放下,语气平静:“不是架空,是职责边界。职责边界在复核纪要里已经写过,今天只是把边界同步到绩效目标里,避免后续争议。”

15:08,纪要定稿。各方暂未签字,但所有结论都被写进了可核验文本。周砚拿到纪要电子版后,第一时间导出PDF、生成哈希、归档共享盘“合规记录/用工沟通/绩效会纪要”目录,并把哈希值回填到《合规记录表》。

他刚合上文件袋,手机震动——梁总的信息来了,字短得像命令:

“15:30,事故问询会议室。你带证据卡来。阿远也到。”

周砚抬眼看向会议室门口。阿远正在收拾自己的文件,动作有点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法务专员走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阿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周砚没说话,只把文件袋封条再压紧一圈,把“证据卡”放到最上层。他不需要在走廊里宣布任何结论。梁总会宣布。

15:30,事故问询会。

会议室里比绩效会更冷。信息安全部负责人、网络运维代表、法务专员、HR主管、阿远、王XX(助理)都在。梁总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像压着一整块铁。

梁总开口不绕弯:“302事件不要讲态度,不要讲猜测。今天只核验两件事:一,svc_rpa触发源;二,门禁/打印/工单是否能形成闭环。谁解释不清,谁负责。”

他看向信息安全部负责人:“你先说svc_rpa。”

安全负责人拿出一份摘要:“涉事时段凭据库调用记录显示,18:45:05,CallerAccount为AR_ASSIST_WANG,关联工单INC-1736,调用凭据svc_rpa。之后通过跳板机执行WOL命令唤醒302终端。”

梁总没有点头,也没有看阿远,反而直接看向王XX:“你解释。为什么你的账号调用svc_rpa?为什么工单写‘302唤醒测试紧急’?你要做什么预检?”

王XX脸色瞬间白了,嘴唇抖了一下,看向阿远,像在找救命绳。阿远没有看她,只盯着桌面,像在把自己缩进阴影。

王XX艰难开口:“我……我只是按领导要求走流程。那天领导说项目要直播,系统维护可能影响登录,让我提前做预检。我就找服务台……”

梁总抬手打断:“领导是谁?说全名。”

王XX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阿远……王总。”

会议室里一瞬间像被抽走空气。

梁总把视线转向阿远,声音低得像刀刃:“你让她去调svc_rpa,去唤醒302公用电脑?你知不知道那台机器是公用设备?你知不知道周砚账号之前被302触发保护模式?你这是预检,还是预置?”

阿远终于抬头,强撑着说:“梁总,我是为了项目安全。系统维护那天确实不稳定,我只是想验证流程,避免直播断档。至于触发保护模式,那是系统策略,不是我能控制的。”

周砚没有插话。他等梁总问到他再说,因为此刻最有力的,不是他的陈述,而是证据链的闭环。

梁总看向网络运维代表:“监控缺口怎么解释?18:47—18:59怎么刚好断?”

运维代表额头出汗:“我们查到那段时间监控设备有信号波动……具体原因还在排查。”

梁总冷笑了一声:“还在排查?那我问你一个字段:18:44/18:45,谁在302旁打印机打印《核验纪要草稿》和《哈希清单v1.1》?”

IT负责人把打印日志投屏,AR_YUAN账号清清楚楚。

梁总盯着屏幕,又看向阿远:“你打印哈希清单干什么?打印核验纪要干什么?你不是说你要‘避免直播断档’吗?你打印这些,是去做预检,还是去布置现场?”

阿远嘴唇发白,强撑:“我……我只是想核对资料。项目资料我作为负责人也需要掌握。”

梁总没有接他的解释,只把视线转向周砚:“你说。”

周砚这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补充一个闭环关系:门禁记录显示18:46王XX进入302,监控缺口从18:47开始;18:45:05王XX账号调用凭据库取svc_rpa;打印日志显示18:44/18:45  AR_YUAN打印核验纪要与哈希清单;19:01—19:03  302终端发生三次失败登录触发周砚账号保护模式。这不是单点异常,是可交叉核验的链路。动机我不判断,事实链足够说明:302终端在涉事时段被人为唤醒并进行了与项目账号相关的操作前置。”

他说到这里停住,没有加一句“谁干的”。他知道梁总要的不是他替梁总下结论,而是他把结论的“支点”摆清。

梁总点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像落锤:“好。结论我来写。阿远,你作为项目负责人,组织或默许使用服务账号触发公用设备操作,导致项目核心交付账号进入保护模式,并造成监控缺口时段无法完整追溯。你先停项目负责人职责,配合调查。王XX停用域账号,接受问询。信息安全部把svc_rpa权限收口,服务账号所有调用必须实名绑定。法务按事故流程出具纪要。”

阿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一声刺耳响:“梁总!你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周砚他——他之前就一直绕过我对接甲方,他把所有东西都往共享盘塞,他让团队都按他的口径走,这本来就是越权!”

梁总抬头,眼神像冰:“你现在还在讲权力?项目差点被你用权力打断。你讲越权,那我问你:甲方点名要谁答疑?甲方认可谁的日报口径?你自己回答。”

阿远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梁总看向周砚,语气没有任何褒奖,只有命令式的清晰:“周砚,项目线你继续扛。绩效会纪要按你们定的口径执行。开放日现场你负责口径与证据路径,资源协调由临时负责人顶上。今天的事故纪要你也要进合规目录,版本号写清。”

周砚点头:“收到。”

16:18,事故问询会散场。王XX被HR带走,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阿远留在原地,像一根被抽掉支撑的梁,眼神里有恨,也有慌。法务专员想跟着梁总走,被梁总一句“纪要今天出,字段写全”压了回去。

周砚没有在走廊里停留。他回到工位,把事故问询会的关键字段按记忆写成《会议要点备忘》,并标注“待法务正式纪要核对”。他不相信口头结论能站住,他只相信落纸的纪要与可核验的日志。

16:46,王珊发来消息:“刚才领导问:内部有没有人拖项目后腿?我没回答。我只说项目节奏很稳。周砚,开放日接待你一定要盯住,别出任何口径事故。”

周砚回:“明白。所有口径按SOP-v1.1执行,现场问题只给证据路径,不给情绪回应。”

17:12,信息安全部负责人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更像一份正式宣告:《svc_rpa服务账号权限收敛与调用实名制启用通知》。抄送范围很广,显然是梁总要求“把口子堵死”。邮件里新增两条规定:svc_rpa凭据库调用必须绑定CallerAccount,调用记录保留90天;任何对公用设备的WOL唤醒需工单+审批链,缺一不可。

周砚把邮件归档,更新《合规记录表》,在“302追溯”目录里新增一份《整改措施清单》。他知道,制度一旦在公开范围内落纸,未来再有人想用同一招,就会成本暴涨。

18:03,运营同事发来今日收尾数据:有效咨询累计19,确定预约累计27,新增到访确认3条。周砚按惯例生成D3闭环日报,口径不变,证据路径不变,导出PDF、哈希、归档,再同步王珊和梁总。

18:41,办公区逐渐亮起下班后的昏黄灯光,像给一天的高压战斗盖上疲惫的薄膜。周砚关掉几盏台灯,正准备把文件袋封条重新贴好,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陌生号码短信,而是一条来自公司内部号码的短信:

“你以为把人踩下去你就安全了?你踩的是线,不是人。线断了,你也会掉下去。”

周砚盯着这句话,眼神没有波动。他依旧按流程拍照、命名、存入加密相册,标记未读,保留原始状态。对方换了方式——从匿名威胁变成内部号码,说明他们开始急于制造“你在搞内部斗争”的叙事,把焦点从“事故链路”拉回“人际冲突”。

但周砚更清楚:对方越想把事情变成人与人的争斗,越说明他们害怕事情变成可核验的字段。

19:12,梁总又发来一条消息:“阿远停岗后,项目临时负责人我会安排。你只管结果和口径。今晚早点走,明天现场不要出纰漏。”

周砚回:“明天现场我会带纸质口径卡+证据路径清单,关键节点逐条确认。资料发放仍按分批私信,避免平台风控。”

他合上文件袋,封条压紧,签名落下。那一圈黑色签字笔线条像一道边界:所有东西都在规则里发生。

走出写字楼时,夜风比昨晚更冷,霓虹灯却亮得更刺眼。周砚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玻璃幕墙——那些反光像一张巨大的镜子,把每个人的影子折射得扭曲。

他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

svc_rpa的触发源被追到具体账号,302事件的链路被摆上台面,阿远被停岗,这些都只是把“暗手”从阴影里拖出来的一次阶段性亮灯。真正的危险,往往出现在对方意识到旧招失效之后——他们会换招,会更凶,会从项目线转去更隐蔽的地方:比如劳动关系、比如个人信息、比如“人品”和“态度”的污名化。

可周砚也更清楚:只要项目结果持续落地,只要每天都能交出可复核的闭环数据,只要所有动作都能回溯到共享盘和时间戳,任何污名都只能停留在空气里,无法落纸成为结论。

他把围巾拉紧一点,沿着街灯走向地铁口。脚步不快,却稳得像钉在地面上。

明天的开放日,是对外的战场;接下来的试用期终评,是对内的战场。对手会从两个方向同时出手。

而他仍旧只有一套打法:把话术写成口径,把口径写成版本,把版本写成哈希,把哈希写进时间戳里。

把所有人想用来伤人的模糊,拆成他们无法回避的字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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