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黑河坊市。

与其说这是一个坊市，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发霉的贫民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鱼腥味、劣质脂粉味和陈年血迹的怪味。街道两旁不是整齐的店铺，而是各种用妖兽骨头、破布和烂木头搭建起来的违章建筑。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黑泥，那是黑河常年泛滥的馈赠。路边的臭水沟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泡得发白的无名尸体，行人们却视若无睹，甚至还有野狗在旁边啃食。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挂在檐下的鬼火灯笼，发出惨绿色的光芒。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缉令、春药广告和高利贷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像是一种诡异的壁纸。

“我的妈呀……”烂皮张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这地方比俺老家的猪圈还埋汰。老板，咱真要在这种地方落脚？”

赵小乙倒是适应得很快，他那双贼眼四处乱瞟，低声道：“老板，刚才过去那几波人，至少有三个在盯着咱们的储物袋。这里没有执法队巡逻，看来传言是真的，在这儿杀人越货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程羽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脚上穿着那双特制的绝缘橡胶靴，踩在黑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去宗门驻地吗？”柳如烟皱眉问道。按照规矩，执事应该住在坊市中心的“落霞别院”。

“不去。”程羽直接否定，“那个所谓的别院，现在估计早就被哪个帮派占了当茅房了。而且在市中心太显眼，不方便我们搞研发。”

他带着众人绕过繁华（混乱）的主街，径直走向了坊市的最边缘——黑河的一处回水湾。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已经废弃的建筑。

一座荒废的炼铁厂。

残破的烟囱像断指一样指向天空，厂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设备。但在工厂的侧面，有一座巨大的木质水车，虽然已经长满了青苔，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正在黑河的激流冲刷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就是这儿了。”程羽眼中精光一闪。

“这？”烂皮张瞪大了眼睛，“老板，这是个鬼屋吧？俺刚才好像看见里面有红眼的大老鼠跑过去！”

“五十块下品灵石，我昨天已经让人买下来了。”程羽走到那座巨大的水车旁，伸手拍了拍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主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动。

这是力量。

这是纯粹的机械能。

“纽科门一号炸了，咱们现在造不出那么大的高压锅炉。”程羽转过身，对着一脸懵逼的三人说道，“但是这黑河的水，就是最好的动力源。”

“赵小乙，去招工。只要身家清白的凡人或者低阶散修，管饭，一天两块碎灵石，给我把这地方清理出来。”

“烂皮张，去买铁料。废旧法器、断剑、破盾，只要是金属，按斤收。”

“如烟……”程羽看向柳如烟，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咱们的‘瓦特一号’研发计划，缺个核心部件。”

柳如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部件？”

“强力冷凝器。”程羽指了指厂房里那个正在搭建的巨大铁罐子，“蒸汽机的效率取决于温差。普通的冷水冷却太慢，我需要你的冰灵气，把冷凝室的温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度。”

柳如烟的脸瞬间黑了：“你是让我……当一台制冷机？”

“你可以理解为……修炼。”程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持续不断地输出极寒灵气，还要精准控制温度，这对你的灵力微操是多大的锻炼？这可是‘冰心诀’的高阶修炼法门啊！”

柳如烟咬着牙，手中的冰剑嗡嗡作响，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了那个铁罐子。

“只此一次。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忽悠我，你就死定了。”

……

三天后，废弃工厂焕然一新。

虽然外表看起来依然破破烂烂（程羽故意的），但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水车被修复加固，通过一组复杂的齿轮变速箱，带动了一根粗大的主传动轴。而在传动轴的末端，连接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液压活塞，下面是一个重达千斤的精钢砧板。

“这就是……我们的新武器？”

赵小乙看着那个正在缓慢上下运动的巨大铁坨，有些发懵，“这玩意儿能杀人？扛着去砸人吗？”

“这叫液压冲压机。”程羽站在操作台前，调试着水压阀门，“有了它，咱们就不需要那一锤子一锤子敲打的铁匠了。只要模具做好了，这玩意儿一天能生产五百把飞剑胚子。”

“这就叫工业化。”

就在程羽准备进行第一次试生产的时候，工厂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

厚重的铁门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群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练气八层的凶悍气息。

黑鲨帮。

“哟，新来的？”独眼龙用刀背拍了拍旁边的柱子，震得厂房顶棚掉下一层铁锈，“懂不懂规矩？在黑河这块地界上开工，没拜过黑鲨大爷的码头，这火你是生不起来的。”

烂皮张拎着那根还没来得及升级的橡胶棒就要冲上去，却被程羽一把拦住。

程羽摘下护目镜，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就是传说中威震黑河的龙爷吗？”程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双手奉上，“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点茶水钱，给兄弟们润润嗓子。”

独眼龙颠了颠钱袋，听到里面清脆的灵石撞击声，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这么上道？

原本还想立个威，打断几条腿再收钱的，这小子这么配合，反而让他有点不好发作。

“算你小子识相。”独眼龙打开钱袋看了一眼，至少有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可是一笔巨款。他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交了钱，以后这一片归我罩着。不过记住了，每个月这个时候，钱得准时到位。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这破厂子拆了填河。”

“一定一定，龙爷慢走。”程羽点头哈腰，一直把这群瘟神送出了大门。

看着黑鲨帮的人走远，赵小乙有些憋屈：“老板，咱们那个筑基长老都敢炸，这几个小瘪三怕他们干啥？一百灵石啊！够咱们买多少废铁了！”

程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转身走回厂房，重新戴上护目镜，拉下了水力冲压机的启动杆。

轰隆——轰隆——

巨大的冲压锤开始有节奏地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赵小乙，记账。”

程羽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百灵石，是给他们买棺材的定金。”

“我们需要时间。现在的冲压机还只是个雏形，如烟的冷凝系统还没调试好。和他们硬拼，那是莽夫干的事。”

程羽拿起一块烧红的铁板，扔进冲压机的模具里。

咣！

千斤重锤落下，火星四溅。

原本需要铁匠敲打半个时辰的剑胚，在这一瞬间成型。

程羽用钳子夹起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剑胚，看着上面那道粗糙却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给了钱，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是软柿子，就会放松警惕。”

“等我们的生产线全速运转起来……”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原始积累，是带着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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