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9:33

开普敦，矿井深处。

微型钻孔器的嗡鸣在积水的巷道中戛然而止。

“爆破装置就位。”陆沉低声道，手指悬在***上方。锈蚀的金属嵌板表面，蓝色能量流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滞涩。

周凛点头，两人迅速后撤到预设的掩体后。

“三、二、一……起爆。”

并非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被岩石和积水吸收大半的“咚”声。随即，前方传来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以及能量泄露的尖锐嘶鸣。嵌板上的蓝光疯狂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几缕青烟从破口冒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沉手中的能量扫描仪上，代表主节点的庞大能量读数曲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不规律的尖刺和凹陷。

“干扰成功！能量调节出现紊乱，预测窗口期……8到12秒！”陆沉语速极快。

“走！”周凛已冲了出去，目标直指主节点核心区方向。陆沉紧随其后。

巷道开始震颤，并非爆炸引起，而是整个地下系统对能量失衡产生的应激反应。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物挪动的轰鸣。

他们利用这宝贵的紊乱窗口，循着之前被能量屏障封锁的路径反向突进。那些脉络状的光纹依旧存在，但光芒黯淡，闪烁不定，无法再构成有效的阻碍场。

七秒后，他们冲入一个远比预想中庞大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旧矿区的核心枢纽，被改造成了节点的“殿堂”。空间中央，不再是悉尼那种悬浮的多面体，而是一个与地面、墙壁、甚至部分天花板岩石生长在一起的、不规则的巨型晶簇结构。它由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幽蓝与暗紫色光芒的晶体构成，内部可见复杂的能量脉络如血管般搏动。晶簇底部深深扎入岩层，上方则延伸出许多分支，刺入周围的混凝土和岩石中，仿佛在与整个环境进行最深度的融合。

“升格”的痕迹在这里如此明显——它不再是一个“装置”，而是正在成为环境本身的一部分。

紊乱窗口还剩最后两三秒。

“扫描结构弱点！”周凛举枪警戒四周。晶簇周围没有明显的防御武器，但空气里弥漫着强大的能量场，让人皮肤发麻，呼吸不畅。

陆沉顶着能量干扰，强行启动深度扫描。“弱点……能量流交汇最密集、也是结构应力最集中的点……在晶簇中上部，第三与第四主晶干的分叉处！那里是环境能量注入与内部循环的关键转换节点！”

就在他锁定的同时，窗口期结束。

整个晶簇猛地一震！所有晶体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紊乱的能量流被迅速抚平、重整。一种冰冷、浩瀚、不带丝毫情绪的意识扫描如同实质的水银，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锁定了两名不速之客。

合成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接近“思考”本身：

“干扰源识别。威胁评估升级。清除协议：‘环境同化’启动。”

话音未落，周凛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坚固的岩石仿佛化为了流沙，试图将他吞没！同时，四周的岩壁和天花板上，无数细小的晶体尖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闪烁着危险的能量电弧。

环境本身，变成了武器。

周凛奋力跃起，抓住头顶一根尚未被晶体完全覆盖的金属横梁。陆沉则被脚下突然隆起的一簇晶体逼得连连后退，险些被侧面射来的电弧击中。

“它想活捉我们？还是直接分解？”陆沉艰难地躲避着从各个角度“生长”出来的攻击。

“没区别。”周凛单手吊在横梁上，另一只手已拔出枪，却不知该射向何处——射击晶体收效甚微，射击岩壁更是徒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陆沉之前标记的那个分叉点。必须摧毁那里，才能打断这种可怕的环境控制。

但如何靠近？如何攻击？

肋间的旧伤和大脑深处的隐痛，在高度紧张和能量场压迫下开始加剧。周凛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看到，晶簇分叉点附近，能量光芒的流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明暗变化——那是能量循环的节奏！

“陆沉！”他在剧烈的环境变动和脑海中回荡的合成音干扰中吼道，“计算它能量脉冲的间隙！最短的那个！”

陆沉瞬间明白，一边躲避，一边将扫描仪对准分叉点，数据流疯狂刷新。“计算中……有了！每三次主脉冲后，有一个持续时间约0.18秒的微幅衰减窗口！但窗口期内，该点的结构防御场强度依然很高！”

“0.18秒……够了。”周凛看向自己腰间最后一枚特种弹头——不是爆破弹，而是超高脉冲的“信息扰断弹”，专门用于在极短时间内对高密度信息节点注入巨量垃圾数据，引发过载。原本是为可能存在的中央处理器准备的。

他需要一次完美的时机，一次精准的投射。

“下一次窗口，多久？”

“5秒后！”

周凛深吸一口气，松开横梁，落在下方一块尚未异化的岩石上。脚下立刻传来蠕动感。他不管，全力向晶簇基座方向冲刺，同时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那转瞬即逝的0.18秒。

生长出的晶体尖刺和地面隆起不断阻拦。他闪避，翻滚，速度丝毫不减。大脑的刺痛和环境的诡异变化让世界有些扭曲，但他眼中只剩下那个闪烁着致命节奏的分叉点。

“3、2、1……窗口！”

周凛在冲刺中悍然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用尽全身力气和最高的投掷技巧，将那颗“信息扰断弹”如同掷矛般，射向分叉点！

弹头在0.18秒的衰减窗口内，穿透了  momentarily  减弱的结构场，狠狠嵌入了晶体表面！

嗡————！！！

一种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却让整个空间所有晶体同时剧烈共振的尖啸爆发！分叉点处，幽蓝光芒瞬间被紊乱的、五颜六色的数据乱流光芒取代！晶簇整体的能量流动为之一滞！

“核心协议……过载……错误……错误……”

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杂音。

环境攻击停止了。地面恢复坚硬，生长的晶体停滞。

“成功了？”陆沉喘息着问。

周凛落地，半跪在地，肋间剧痛和大脑的眩晕让他一时无法起身。他抬头看向分叉点，那里乱流依旧，但晶簇整体似乎正试图重新稳定。

“不完全……只是打断了它的‘环境同化’协议，造成了严重干扰。”周凛强撑着站起来，“它很快会恢复。趁现在，收集所有能收集的数据，尤其是它和岩层能量耦合的具体模式！然后撤离！”

这不是彻底摧毁，但这是他们目前能造成的最大伤害，并且拿到了关键情报。

同一时间，北大西洋，避风岩岛背风处。

“格陵兰云雀”号像条死鱼般瘫在临时找到的小小湾凹里，随着余浪轻轻摇晃。引擎彻底熄火，埃里克正在轮机舱里骂骂咧咧地抢修。风暴虽然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林晚晚和山崎绫在相对平静的船舱内，处理着风暴前捕捉到的数据。

“那个主动声呐脉冲的特征分析出来了。”山崎绫将频谱图展示给林晚晚，“不是已知的任何军用或民用制式。非常简洁，功率集中，探测模式高效。更像是一种……高度专用的自动化守卫系统的探测信号。结合其悬浮在深水中的特性，我认为它是一台无人值守的自主潜航器（AUV），任务是守卫锚点区域，驱离或侦察接近者。”

“有攻击性吗？”

“不确定。脉冲本身无害，但无法判断它是否携带武器。它在我们转向后没有追击，可能它的任务边界就是锚点核心区域外围。”

林晚晚沉思。“也就是说，锚点本身，有自动化的防御体系。这更证实了它的重要性。”她看向山崎绫，“ELF信号在脉冲之后有紊乱，现在呢？”

“已经恢复稳定。但我在持续监听中，发现了一个新的细微现象。”山崎绫调出另一段记录，“在ELF主信号的背景里，有一种周期性的、极其微弱的相位调制。就像……主灯塔的光里，藏着另一盏按不同节奏闪烁的小灯。我尝试解调，得到了一段重复的、非常简单的二进制编码序列。”

“内容？”

山崎绫将解码后的内容显示在屏幕上，那是一串不断循环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AX-7，状态：维持，协议：‘守夜’，坐标：（加密），下一校验：倒计时  41:17:33…同步…”

“AX-7……像是个编号或代号。‘守夜’协议。坐标加密了。而那个倒计时……”山崎绫看向林晚晚，“和陆沉预估的‘升格’协议完成时间高度吻合！”

林晚晚眼神一凝。“这个信号，不是锚点本身的信号，而是锚点在执行的某个特定任务协议的状态报告！它在向某个接收端，定期汇报自己的状态和倒计时！”

“接收端在哪？”

“不知道。信号是单向广播，无法溯源。但至少证明，锚点不是完全自主的，它在一个更大的指令体系内。”山崎绫感到一阵寒意，“‘普罗米修斯’的残余架构，比我们想的更深。”

这时，埃里克满身油污地爬了上来，脸色却好了些。“倒霉的活塞环总算临时固定住了，但动力只能恢复到七成，而且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得尽快决定，是继续去锚点那边找死，还是想办法去冰岛？”

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屏幕上那个“AX-7”的代号和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外面依旧险恶的海况。

冒险抵近，可能遭遇防御AUV，可能一无所获，甚至赔上小船。

但不去，就失去了在“升格”完成前，获取锚点直接情报的唯一机会。

“埃里克，”她开口，“如果我们只抵达锚点区域外围，保持安全距离，用你能想到的所有被动手段（声呐、电磁监听、甚至水质采样）收集信息，不主动挑衅，然后立刻转向去冰岛。风险有多大？”

埃里克摸着下巴的胡茬，想了想：“如果只是在外围转悠一下，天气给点面子，那AUV也不主动找茬的话……风险可控。但得说好，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掉头跑，别管什么数据。”

“成交。”林晚晚下定决心。她将开普敦的最新进展（成功干扰节点）和北大西洋的新发现（AX-7协议信号）整理成加密情报包，准备在通讯条件稍好时发回给陆沉。

她们需要让另一条线上的同伴知道，深海之中，也有倒计时在同步走动。

倒计时：53:22:51

开普敦的地下干扰，北大西洋的谨慎侦察。两条线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与那个名为“升格”的阴影赛跑。

代价已经付出，信号若隐若现。

而时间，仍在冷酷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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