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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展望第二卷:京城的挑战


天亮了。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林逸就醒了——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楚先生的石板、隔壁的密谈、观星楼的秘密,还有帽儿胡同那具无人问津的尸体,这些画面轮番在眼前晃。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

槐花巷的清晨很安静。不像青山镇,那里的清晨是鸡鸣狗叫,是孙大娘催儿子起床的吆喝,是老王出摊时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这里的安静是另一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巷子,也是轻轻的,匆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木头还睡着,孩子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

林逸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堂屋。

桌上还摆着昨晚吃剩的半碗白菜,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油。他从水缸里舀了瓢水,胡乱洗了把脸。水凉,激得他一哆嗦。

推开院门。

巷子里空荡荡的。东边那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有个老头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是林逸,又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很响。

林逸没在意。他走到枣树下,蹲下身,扒开落叶。

那块石板还在。

“万物皆数”

“后来者见”

字迹很浅,像是用钝器一点一点刻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石面冰凉,边缘粗糙。不是新刻的,至少有些年头了。

楚先生刻的?还是别人?

如果是楚先生,他为什么要在这院子里留下这句话?如果是在这里住过,那这院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楚先生,那又是谁知道这句话,特意刻在这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

正想着,隔壁院子传来开门声。

林逸立刻站起身,装作活动筋骨。

出来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灰色短打,肩上扛着个木匠工具箱。他看见林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早。”林逸主动开口。

“早。”汉子声音粗哑——就是昨晚那个沙哑声音。

“您是做木匠的?”

“嗯。”汉子放下工具箱,从怀里掏出烟袋,“新搬来的?”

“昨天刚搬来。”

“哦。”汉子点上烟,深吸一口,“这巷子安静,适合读书人。”

话里有话。

林逸笑笑:“图个清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汉子抽着烟,眼睛却瞟向枣树方向。林逸装作没看见,活动着手腕:“京城好找活干吗?”

“看干什么。”汉子吐出口烟,“有力气的,哪儿都要。读书人……难。”

“怎么说?”

“京城不缺读书人。”汉子说,“进士一抓一大把,举人满街走。您这样的……”他上下打量林逸,“得有人引荐。”

“引荐?”

“嗯。”汉子磕磕烟灰,“京城这地方,干什么都得拜码头。做生意得拜行会,做官得拜座师,就连算命的——”他顿了顿,看了林逸一眼,“也得拜师傅,划地盘。”

林逸心里一动:“算命也有地盘?”

“怎么没有?”汉子笑了,笑容有点冷,“城隍庙那边,三十多个算命先生,各有各的摊子,各有各的客人。您要是去摆摊,得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呢?”

“不答应?”汉子把烟袋收起来,“轻的,砸摊子。重的……”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腋下夹着几本书。他低着头匆匆走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是周举人的孙子。”汉子压低声音,“今年秋闱又落榜了,第三次了。”

林逸看着书生远去的背影:“科举不容易。”

“岂止不容易。”汉子哼了一声,“京城这几年的科场,水浑着呢。没门路,没银子,再好的学问也白搭。”

他提起工具箱:“得,干活去了。您慢慢逛。”

汉子走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逸回到院子,关上门。

小木头已经醒了,正在生火做饭。孩子很懂事,知道现在得省着花,只抓了一小把米,准备熬粥。

“先生,咱们今天做什么?”小木头问。

“先出去转转。”林逸说,“熟悉熟悉京城。”

吃了早饭,两人锁了门,出了槐花巷。

白天的京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上人更多了,车马更挤了,声音更嘈杂了。林逸带着小木头,从西城走到南城,又从南城绕到东城。他走得慢,看得细。

东城果然不一样。

街道更宽,店铺更气派,行人衣着更光鲜。骑马坐轿的多,步行的少。有些宅子门前有石狮子,有门房,有穿统一服饰的下人进进出出。偶尔有马车经过,帘子放下,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听见环佩叮当的声音。

“先生,”小木头小声说,“这里的人……好像不看咱们。”

确实不看。

在西城、南城,虽然也陌生,但至少有人会多看两眼。在东城,他们就像透明人,没人注意,没人搭理。

林逸在一家茶馆外停下。

茶馆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听说安平郡主又设粥棚了?真是闲的。”

“嘘——小声点。那位可不好惹。”

“有什么不好惹的?一个郡主,整天管这些闲事,也不怕惹人烦。”

“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有人管得着。听说朝里已经有人不满了,说她‘沽名钓誉,有失体统’……”

林逸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郡主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又走到国子监附近。

这里更安静了。高大的牌坊,朱红的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严得吓人。有书生进进出出,都穿着统一的襕衫,神情或倨傲,或疲惫,或茫然。

“先生,这是什么地方?”小木头问。

“读书人考试的地方。”林逸说。

正说着,大门里出来几个书生,正在激烈争论:

“……格物致知?那都是旁门左道!圣人之道,在修心,在明德!”

“可朱子也说……”

“朱子说的是天理!不是那些奇技淫巧!”

“但去年江南水患,若不是用了新式水车……”

“闭嘴!那是匠人之事,与我等读书人何干?”

几个书生争得面红耳赤,走远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科举势力,敌视新事物。这是第二个挑战。

天色渐晚,他们往回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林逸忽然停下。

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高墙。墙根下坐着个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正低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逸走近一看,那人是在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写的不是汉字,是一串奇怪的符号——阿拉伯数字,还有几个英文字母。

小木头拉了拉林逸的衣袖:“先生,他在画什么?”

林逸没回答。他盯着那些符号,心跳开始加速。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

是个老人,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睛混浊。他看见林逸,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用脚把那些符号抹掉。

“你……”林逸开口。

老人却像受惊的兔子,跳起来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地上只剩下一片凌乱的痕迹。

小木头吓着了:“先生,他怎么了?”

“不知道。”林逸说。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第三个挑战——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

回到槐花巷时,天已经黑了。

小木头累坏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睡了。林逸坐在堂屋里,没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惨白。

他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贵族圈的复杂关系——安平郡主的处境,朝中的非议。

科举势力的敌视——国子监书生的争论,对新事物的排斥。

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巷子里那个老人,地上的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

还有楚先生的秘密,观星楼的异常,柳树村的命案……

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目标是明确的:在京城立足,扩大理念影响,查明穿越真相。

但路怎么走?

硬闯?死路一条。妥协?他不甘心。

也许得换条路——不是算命,是“咨询”。不是摆摊,是小院接待。不是争地盘,是慢慢渗透。

先从槐花巷开始。

从街坊邻居开始。

从最微小的数据开始。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遮住了。

屋里暗下来。

林逸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枣树下,那块石板静静地躺着。

“万物皆数”

“后来者见”

他蹲下身,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字。

后来者——是他吗?

如果是,那他该怎么做?

院墙那边,又传来压低的声音。还是那个沙哑的嗓音,这次更急了:

“……必须快点找到!我听说,有人已经盯上那书生了!”

另一个声音:“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先盯着。必要的时候……”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林逸慢慢站起身。

京城的第一天,结束了。

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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