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安顿下来:京城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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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就有人敲门。
林逸惊醒,手本能地往枕头下摸——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现在没武器,只有一支炭笔。他坐起身,压低声音问:“谁?”
“林先生,是我,秋月。”
林逸松了口气,下床开门。
秋月站在门外,还是一身青色衣裙,但换了双更方便走路的布鞋。她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冒着热气,一股肉包子的香味飘出来。
“给您带了早饭。”她把油纸包递过来,“趁热吃,吃完咱们去看房子。”
林逸接过包子:“这么早?”
“京城租房,得赶早。”秋月说,“好房子不等人,去晚了就没了。”
小木头也被香味勾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肉包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小木头一口气吃了三个,还想拿第四个,被林逸拦住了:“留着中午吃。”
退了房,拎着行李出了客栈。
天已经亮了,但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卖豆浆的、卖油条的、卖糖饼的,都冒着热气。拉夜香的刚收工,推着车往城外走,车里飘出股味儿。
秋月领着他们往西走。
越走越安静。从南城到西城,像是换了片天地。南城热闹,杂乱,到处都是做买卖的。西城安静,整洁,街道宽了,房子也高了。路两旁种着槐树,秋天了,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西城住的大多是读书人、小官吏。”秋月边走边说,“不像南城那么乱,但也不像东城那么贵——东城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咱们租不起。”
走了约莫两刻钟,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叫“槐花巷”,不宽,但干净。青石板路,两边是青砖墙,墙头探出些枯藤。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个老太太在自家门口扫落叶,扫帚划过石板,沙沙响。
秋月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有点掉漆,但不破。门上有铜环,擦得锃亮。秋月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就是这儿。”
林逸走进去。
是个小院。真的小,从门口到正房也就七八步。院子是方的,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左边有棵枣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右边是口井,井口盖着木板。
正房三间,中间堂屋,左右两间卧房。东西厢房各一间,东厢是厨房,西厢是杂物间。房子是旧的,但维护得不错,窗纸是新糊的,屋顶的瓦也整齐。
小木头放下行李,兴奋地在院子里转圈:“先生,咱们有自己的院子了!”
林逸没说话,他在看。
数据界面自动跳出来:
【房产评估:城西槐花巷七号院】
【面积:约五十平米】
【建筑状况:良好(屋顶无漏雨迹象,门窗无损坏)】
【采光:中等(南向,但院墙较高)】
【安全系数:较高(巷子安静,邻里多为固定住户)】
【性价比评估:月租五百文,合理偏高(同地段均价四百文左右)】
秋月看他盯着房子看,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挺好。”林逸说,“就是……是不是贵了点?”
秋月笑了:“林先生眼力不错。这院子本来租四百五十文,我加了五十文,让房东把该修的修了,该换的换了。您看,窗纸是新的,井绳是新的,厨房的灶也重新砌过。这些钱,值。”
林逸点点头。确实值。
“房东是什么人?”
“是个老举人,姓周,儿子在外地做官,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租出来。”秋月说,“人不错,就是有点迂腐,每月初一来收租,不拖不欠就行。”
她从袖中掏出份契书:“这是租契,一年期,每月五百文。您签个字,按个手印,这院子就是您的了——至少一年内是。”
林逸接过契书,仔细看了。条款简单,没什么陷阱。他签了字,按了手印,又数了五百文给秋月:“这个月的租金。”
秋月没接:“不急。等周举人来收租时,您直接给他。这钱我转手,说不清楚。”
有道理。林逸把钱收起来。
秋月把钥匙递给他:“一共三把,大门一把,堂屋一把,杂物间一把。您收好。”
正事办完,秋月就要走。
“不多坐会儿?”林逸问。
“不了。”秋月说,“得回郡主府复命。郡主还等着听您这一路的见闻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先生,院子有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安顿下来。”林逸说,“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营生。”
“算命?”
“也许。”
秋月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来郡主府。不过……”她顿了顿,“我建议您先别急着开张。京城这地方,做什么都得先拜码头,算命这行更是如此。城隍庙那儿有三十多个算命先生,各有各的地盘。您贸然插进去,容易惹麻烦。”
“明白。”
“那好,我走了。”秋月摆摆手,出了门。
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木头已经开始打扫了。孩子从杂物间找到把破扫帚,正卖力地扫院子。落叶、灰尘、碎石子,被他扫成一堆,堆在枣树下。
林逸走进堂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条案。墙上有幅画,画的是山水,题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画旧了,纸都发黄了,但裱得仔细。
他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硬的,硌屁股。但他没动,就这么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从青山镇的小破屋,到京城的小院。从饿得眼冒金星,到有了安身之处。一年时间,变化太大。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青山镇的清晨,孙大娘家的鸡叫,老王卖伞的吆喝,张半仙算命时摸胡子的样子。那些声音,那些面孔,现在都远了。
也想起来京这一路看到的:槐树村的佃农,逃荒的一家,柳树村里正吊死的房梁,帽儿胡同那具无名尸……
还有秋月说的那些话:楚先生,观星楼,十五年前的秘密。
这些事像一堆乱麻,缠在他脑子里,解不开,理不清。
“先生!”
小木头跑进来,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院子扫干净了!井里也有水,我打了一桶,可清了!厨房的灶是好的,能做饭!”
孩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逸看着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填满了一些。
“饿不饿?”他问。
“饿!”小木头摸摸肚子,“早上那三个包子,早消化了。”
林逸起身:“走,买点东西去。米面油盐,锅碗瓢盆,都得置办。”
两人锁了门,出了巷子。
西城有集市,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米铺、油铺、杂货铺,一家挨一家。林逸买了二十斤米,五斤面,一壶油,一包盐。又买了口铁锅,几个碗,两双筷子。杂货铺的老板娘很热情,听说他们是新搬来的,还送了把旧菜刀:“切个菜还行,不要钱。”
东西买齐了,拎着往回走。
路上遇到个挑担卖菜的,林逸又买了些白菜、萝卜、土豆。小木头抢着拎最重的米袋子,小脸憋得通红,但硬撑着。
回到小院,已经快中午了。
小木头自告奋勇生火做饭。孩子在青山镇时帮赵寡妇干过活,会烧灶。林逸则收拾屋子,把行李拿出来,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书摆在条案上。
那本记满了数据的小本子,他放在了枕头底下。
等收拾完,小木头的饭也做好了——白菜炖土豆,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简单,但热乎。
两人坐在堂屋里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方方正正的一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
“先生,”小木头咬着饼子,“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那……咱们还回青山镇吗?”
林逸顿了顿:“也许回,也许不回。”
“我想张爷爷了。”小木头小声说,“还有周大哥,孙大娘,老王叔……”
林逸摸摸他的头:“等安顿好了,给他们写信。”
吃完饭,小木头去洗碗。林逸走到院子里。
枣树下,那堆落叶还没处理。他拿起扫帚,想把叶子扫到墙角,却忽然停住了。
树下有块石头,半埋在土里。他蹲下身,扒开落叶,把石头挖出来。
是块青石板,一尺见方,表面平整。石板上刻着字,很浅,得仔细看才能看清。
是两行字:
“万物皆数”
“后来者见”
林逸的手抖了一下。
万物皆数——楚先生说过的话。
后来者见——和秋月说的“后来者启”只差一个字。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院子。
这院子,真的是个普通老举人出租的吗?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先生,您看什么呢?”小木头洗好碗出来。
“没什么。”林逸把石头放回原处,用落叶盖好,“一块旧石板而已。”
但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秋月知道这石板吗?如果知道,她为什么不说?如果不知道,那这石板是谁刻的?楚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这院子月租五百文,在京城西城确实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一个老举人,为什么愿意把院子租给他这个外地来的穷书生?
问题太多了。
而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更深的谜团。
林逸走回堂屋,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京城的第一夜,就要开始了。
而这个小院,这个看似普通的安身之处,似乎也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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