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6章观星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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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个金色印记只存在了三秒钟,就消失了。
快得像幻觉。
但毕克定知道不是幻觉——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灼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毕先生?”
笑媚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毕克定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没事。”他说,把手收回来,“秦先生的手劲挺大。”
那中年人——秦先生——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看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毕克定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
卷轴里关于“观星者”的资料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字。
【财团传承信物守护者·第三号】
【代号:观星者】
【状态:休眠中·疑似苏醒】
【说明:每一位守护者都掌握着一部分财团的秘密。当继承人与守护者接触时,守护者会通过特殊方式确认继承人的身份。这种确认方式因人而异,不可预测。】
特殊方式。
毕克定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这特么也太特殊了。
“坐吧。”笑媚娟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示意毕克定坐在她对面。
毕克定坐下来,把那份准备好的方案放在桌上。但他知道,今天这场谈判,重点已经不是方案了。
那个姓秦的,才是关键。
二
“方案我大概看了一下。”笑媚娟翻着他递过去的文件,“新能源赛道,你选的是固态电池?”
毕克定点点头:“是。”
“这个方向技术门槛不低。”笑媚娟抬起头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能做成?”
毕克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笑总对固态电池了解多少?”
笑媚娟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目前全球做得最好的是日本那边,能量密度能做到四百以上,但成本下不来,商业化遥遥无期。国内有几家在跟,都是炒概念,真东西没有。”
“我这边有真东西。”
笑媚娟的眉毛挑了挑:“什么级别的真东西?”
毕克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技术路线图。”他说,“能量密度五百,循环寿命两千次以上,成本控制在现有锂电池的一点五倍以内。三年内量产。”
笑媚娟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盯着毕克定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毕克定知道。
能量密度五百,意味着续航翻倍。循环寿命两千次,意味着能用五年以上。成本控制在一点五倍以内,意味着有大规模商业化的可能。
如果真的能做到,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都要洗牌。
“我知道。”他说。
笑媚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是欣赏加试探,今天的这个,多了点别的东西——警惕?还是忌惮?毕克定说不准。
“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她问。
毕克定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笑总,”他说,“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说的秘密。您应该也有。”
笑媚娟看着他,眼神复杂。
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秦先生,忽然抬起头来。
“他说得对。”秦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笑总,有些事,不用问那么清楚。”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把那份技术路线图拿起来,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上面的数据……”
“都是真的。”毕克定说,“笑总可以找人验证。但有一条,验证的人必须可靠。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咱们两家都得被人盯上。”
笑媚娟把文件放下,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毕克定笑了笑:“怕。但我觉得笑总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那种人,昨晚就不会替我挡那个姓张的。”
笑媚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回的笑,跟刚才又不一样了——多了点温度,少了点戒备。
“行,”她说,“这事我接了。具体的,回头让下面的人对接。”
毕克定点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
他以为今天的会面就到这儿了。
但秦先生忽然站了起来。
“毕先生,”他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三
笑媚娟的办公室隔壁,还有一间小会客室。
秦先生把毕克定带进去,关上门,然后指了指沙发:“坐。”
毕克定坐下,看着他。
秦先生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浦江。
沉默了很久。
久到毕克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秦先生说话了。
“你手心里那个印记,现在还烫吗?”
毕克定低头看了看手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烫了。”他说。
秦先生点点头,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成一个剪影。毕克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宇宙。
“我叫秦墨。”他说,“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毕克定没有否认:“观星者。”
秦墨点点头:“卷轴给你的信息,没错。”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一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那张照片,是你让章近南给我的?”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章近南,”他说,“是我师兄。”
毕克定愣住了。
章近南,华商总会副会长,东南亚橡胶大王,手眼通天的人物——是秦墨的师兄?
“你不用这么看我。”秦墨说,“我们这一门,人不多,但个个都有点来历。章近南是老二,我是老三。老大……”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毕克定等着。
但秦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那张照片,你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毕克定想了想,说:“那口箱子,八十多年前就出现过。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出现在我面前。”
秦墨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知道,但你知道的不全。”他说,“那口箱子,不是‘八十多年前出现过’,而是一直存在。从民国二十七年到现在,它一直在被不同的人、不同的组织,反复发现,反复丢失,反复转移。”
毕克定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一直在移动?”
“对。”秦墨说,“它会自己选择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选中的人,会成为它的‘宿主’。你之前那个问题——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出现在你面前?答案很简单:因为它选中了你。”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选中我干什么?”
秦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毕克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四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毕克定想过无数次。
从天而降的铁箱,全球顶级财团的继承人,无限调用的资源——这种馅饼,凭什么砸在他头上?他没钱没势没背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都市社畜,放在人海里找都找不出来。
凭什么?
秦墨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秦墨问。
毕克定没有回答。
秦墨走到他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像是一个要讲故事的老人。
“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民国二十七年,那口箱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选中的人,是一个川西的农民。他不识字,没见过世面,一辈子没出过山沟。但他被选中之后,用了二十年时间,建立起一个横跨川滇黔三省的商业网络。后来抗战爆发,他把全部家产捐给了国家,自己死在日军的轰炸里。”
毕克定愣住了。
“箱子选中的人,”秦墨继续说,“不是看谁有钱有势,而是看谁有那个‘根’。这个‘根’,有人天生就有,有人一辈子都修不来。你有,所以它选了你。”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
“那个农民,”他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悲悯。
“他死了。”秦墨说,“但死之前,他把箱子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后来去了香港,把那份家业做大了十倍。再后来,他孙子去了南洋,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毕克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章近南……”
秦墨点点头:“章近南,就是那个孙子。”
毕克定倒吸一口凉气。
章近南,东南亚橡胶大王,华商总会副会长——是那个农民的后代?
“那一门,传了三代。”秦墨说,“每一代都是被箱子选中的人。到了章近南这一代,箱子选择了离开。它消失了二十年,然后三个月前,出现在你面前。”
毕克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晚章近南看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不全是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释然?还是一种“终于可以卸下担子”的轻松?
“所以,”他问,“章近南知道我会出现?”
秦墨点点头。
“他等了你二十年。”
五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浦江上的船来来往往,汽笛声隐隐约约传进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毕克定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年前,他还在上小学。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最大的烦恼是作业太多,考试太难。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南洋,有一个人,等了他二十年。
“他为什么等我?”他问。
秦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箱子选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使命。”他说。
“什么使命?”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那个卷轴,现在解锁了多少权限?”
毕克定想了想:“基础的人脉数据库,风险预警,还有一部分星际权限。”
秦墨点点头:“星际权限。那你应该已经知道,财团的创始人不是地球人。”
毕克定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地球吗?”
毕克定摇摇头。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他们的家园,被毁了。”秦墨说,“被一支星际掠夺者舰队,彻底摧毁了。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艘残破的飞船,和几样保命的东西。”
毕克定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那支掠夺者舰队,”秦墨继续说,“还在宇宙里游荡。他们在找那颗星球上的幸存者,也在找那些幸存者带出来的东西。那些东西里,有一件,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毕克定忽然明白了。
“箱子?”
秦墨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悲悯。
“箱子,只是容器。”他说,“真正重要的,是箱子里装的东西。”
毕克定的心跳漏了一拍。
“箱子里……是什么?”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毕克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秦墨开口了。
“是坐标。”他说,“那颗被毁掉的星球的坐标,和那些掠夺者舰队的坐标。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枚钥匙。”
毕克定问:“什么钥匙?”
秦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刚才出现过金色印记的手。
“启动那支舰队的钥匙。”他说,“那些掠夺者,不是普通的星际海盗。他们是一支被放逐的军队,手里握着一支足以毁灭星系的舰队。那支舰队,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只有那枚钥匙,能唤醒它们。”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你是说……那支舰队,还活着?”
秦墨点点头。
“它们一直在等。”他说,“等那枚钥匙出现,等有人唤醒它们。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毕克定已经听懂了。
到那时候,这个叫地球的小小星球,就会成为它们的下一个目标。
六
“所以,”毕克定问,“我该怎么做?”
秦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忍。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
毕克定愣住了。
“那枚钥匙,藏在箱子里。箱子选择谁,钥匙就属于谁。但你用不着去找它,也用不着去唤醒那支舰队。你只需要……”
秦墨顿了顿。
“等着。”
毕克定皱眉:“等什么?”
“等它们来。”秦墨说,“那支掠夺者舰队,一直在追踪钥匙的信号。箱子的每一次出现,都会释放一次信号。三个月前,你打开箱子的时候,信号就已经发出去了。”
毕克定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们……已经知道了?”
秦墨点点头。
“三年。”他说,“最多三年,它们就会到达太阳系。”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
三年。
他只有三年的时间。
他忽然想起昨晚章近南那句话:有些东西,看着是馅饼,其实是陷阱。
原来这就是陷阱。
那个从天而降的铁箱,那份神启继承人卷轴,那些花不完的钱和用不尽的资源——都不是白给的。
它们是有代价的。
而那个代价,是整个地球。
“我能做什么?”他问。
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你能做的事,很多。”秦墨说,“那支掠夺者舰队,虽然强大,但不是无敌的。它们有弱点,有漏洞,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它们到来之前,找到那些弱点,准备好反击的力量。”
毕克定看着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秦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他说,“你愿意接收吗?”
毕克定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握了上去。
这一次,金色印记没有再出现。
但有什么东西,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一幅图。
星空,战舰,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那些光点排成一个奇怪的阵型,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
“继承者,欢迎回家。”
七
毕克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窗外,浦江上的船还在来来往往。阳光还在照进来。茶几上的茶,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秦墨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沙发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年。记住,你不孤单。”
毕克定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浦江两岸,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有三千多万人,这个国家有十四亿人,这个星球有八十亿人。
他们都不知道,三年后,会有什么东西从宇宙深处降临。
只有他知道。
但他不害怕。
因为秦墨说得对:他不孤单。
那个箱子里藏着的,不止是钥匙,还有无数前辈留下的智慧和力量。那个农民,那个农民的儿子,那个叫章近南的孙子——他们都曾经站在他现在的位置上,面对过同样的命运。
他们撑过来了。
他也能。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会客室。
笑媚娟还在会议室里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谈完了?”
毕克定点点头。
“那咱们接着聊正事?”她说,“你那方案,我还有点细节想确认。”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聊正事。”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那份技术路线图,开始一条一条地解释。
窗外,阳光正好。
三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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