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膳阁。

魏暮雪冲进阁内时，花满楼正在传习  大殿中，带着几名新入门的学徒整理次日的教学材料。

“走！快走！”她的声音嘶哑，“所有人，立刻撤离！去主峰！现在！”

花满楼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剧变。

他没有问为什么。

“所有人，跟我走！”花满楼转身，对那几个愣住的学徒吼道，“别管东西了，快！”

柳清音从研发工坊冲出，手中还攥着一把阵旗。

她看到魏暮雪，没有问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冲向“万象调和阵”的核心控制室。

她要在最后撤离之前，将阵法的防御等级提升到极限。

韩影与灰隼紧随其后冲入阁内。

“陆羽呢？”花满楼问。

韩影沉默。

灰隼沉默。

魏暮雪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花满楼懂了。

他不再问，只是转身，带着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学徒，冲出了传习  大殿。

一刻钟后，天膳阁内再无一人。

只有柳清音留下的“万象调和阵”，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如同一道最后的屏障。

主峰，临时议事殿。

云无迹听完灰隼的禀报，面色铁青。

“他一个人，把那东西引开了？”

灰隼点头。

云无迹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无迹！”清虚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去接他。”云无迹没有回头。

“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清虚真人沉声道，“我已传讯请离火峰主、剑峰长老出关。天亮前，他们会赶到。”

“天亮前？”云无迹回头，目光灼灼，“天亮前，陆羽可能已经死了。”

清虚真人沉默。

他无法反驳。

“你带一队暗卫，在荒山外围布防，不要深入。”他最终道，“一旦发现尸傀的动向，立刻传讯，不得擅自行动。这是命令。”

云无迹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转身，离去。

荒山深处，第四次激发釜底薪后。

陆羽已经不知道跑了多远。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灵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他的，是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

釜底薪的能量，也快耗尽了。

最多还能激发一次。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他靠着一块被风化的巨石，缓缓滑坐在地。

抬头望去，东方的天际，终于浮现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黎明，快到了。

身后，尸傀的咆哮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它发现假信号消失了。

它重新锁定了他的气息。

陆羽闭上眼睛。

他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第七区前线那锅红烧肉、丹峰的炉火、秘境中的血荆棘王、熔火山脉的绝境、天膳阁的炊烟、魏暮雪守在静室外的清瘦剪影……

他还不想死。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的长啸，划破黎明的寂静！

陆羽猛地睁开眼。

东方天际，一道赤红流光破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流光之后，是数道颜色各异的剑光紧随其后！

离火峰主！

剑峰长老！

还有，云无迹御剑冲在最前面！

“陆羽！！！”

那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晨雾，传入他耳中。

陆羽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山外坊市，宝丰楼天字三号房。

王松泉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浑浊的眼中满是阴鸷。

他身后的地面上，跪着浑身是伤的王海。

“失败了。”王松泉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尸傀被引走了，令牌丢了，那枚子符也被取走了。十五年的布置，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王海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你以为我会杀你？”

王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王松泉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如同一个疯子。

“我不会杀你。”他缓缓道，“我还要你回去告诉你叔父，告诉他，十五年前他没做完的事，我会替他做完。”

“至于那个叫陆羽的小子……”

他望向窗外，望向云雾宗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以为他赢了。他不知道，那枚子符，本就是我故意留给他取的。”

王海愣住了。

王松泉没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从怀中取出比子符大一倍的母符。

“十五年前，我在秘境中亲手炼制的尸傀，怎么可能只靠一枚子符遥控？”他喃喃道，“子符被取走，母符才会彻底激活。那头尸傀，从现在开始，才能真正发挥金丹级的全部实力。”

“去吧。”他对王海道，“告诉周长老，陆羽那个小畜生，活不过三日。”

陆羽醒来时，入目的是养心阁熟悉的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宁神香与草药混合的淡淡气息，身下暖玉传来的温热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提醒他那不是梦。

“别动。”

魏暮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哭腔。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守了很久。

陆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尸傀……”

“离火峰主和剑峰长老拦住了它。”魏暮雪将药汤递到他唇边，“但它……变强了。比在黑风洞刚苏醒时更强。他们说，那枚子符被你取走之后，尸傀体内某种封印被彻底激活，现在才是真正的金丹级实力。”

陆羽沉默着喝药，脑海中飞速运转。

变强了？为什么？

他回忆起在矿洞深处取走玉符时的细节，当时太匆忙，没有仔细检查，只是觉得那玉符上的纹路复杂得有些过分，不像是单纯的“接收装置”。

“那枚子符呢？”

“云师弟收着。他说那东西有问题，让柳师姐以阵法封存，暂时不能动。”

陆羽点头，心中却浮起一丝不安。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如果王松泉真的是十五年前亲手炼制这头尸傀的人，他怎么可能只靠一枚子符遥控？以他的谨慎和疯狂，必然留有后手。

而那枚子符……会不会本身就是后手的一部分？

“我要见云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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