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种苔，是在布设感知网。”韩影冷声道，“以火塘集废弃矿洞为圆心，以腐骨苔群落为感应节点，监控那一片区域所有进出天膳阁的人。”

“为什么要监控天膳阁的进出？”魏暮雪声音发紧。

答案不言自明。

他们在为下一步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灰隼师兄，能查到那兜帽人的身份吗？”陆羽沉声问道。

灰隼摇头：“此人极其警觉，与王海接触后，立刻从宝丰楼后门消失，连续更换三套衣物，两次易容，最后在坊市外的乱石岗失去踪迹。但我的人从他袖口沾染的一丝药渣气味，推断他很可能长期接触某种高阶温补类丹药。”

“炼丹师？”魏暮雪蹙眉。

“不一定是炼丹师，也可能是药材商人、库房管事，或是长期服用此类丹药疗伤的人。”灰隼道，“那股药渣气味，经暗卫中精通丹道的同僚辨析，大概率是‘养魂续脉丹’，用于温养受损经脉、延续寿元的高阶丹药，价值不菲，且服用者至少需筑基期以上修为。”

一个筑基期以上、长期服用续命丹药、熟悉魔道偏门手段、与器峰周长老一系有隐秘交易的中年或老年男子。

这个人是谁？他不在器峰编制内，却能为王海提供蛰化丹这种邪丹。

他与周长老是合作关系吗？

“还有一个方向。”韩影忽然开口，“孙煊那位表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我的人已经查实。”

他取出一枚简易的定位玉简，上面标记着一个被反复圈点过的位置。

正是火塘集外围那座废弃矿洞的深处。

次日清晨，天膳阁，药圃旁。

雪影安静地啄食着花满楼特制的“零食”，金红的眼瞳扫过聚在它面前的几个人类，似乎在等待他们开口。

陆羽没有绕弯子。

他将装有废弃矿洞空气样本的密封容器取出，放在雪影面前。

“使者，我们需要确认此地的腐骨苔群落，除了已被发现的枯萎部分，是否还存在仍活跃的根系或孢子。以及，是否有任何近期被人为采集或移植的痕迹。”

雪影低头，修长的喙轻触容器边缘，闭目片刻。

「此地……生机已衰，但腐秽未绝。地表苔群虽枯，地下两尺至三尺深处，仍有少量根系存活，处于被强制压制的‘蛰伏’状态。若施以足量的寒铁月华调和秽油，可在一日内重新萌发。」雪影睁开眼，意念中带了一丝少有的锐利，「这是布设陷阱的惯用手法。先枯萎，麻痹可能经过的人，待猎物踏入特定区域，再瞬间催活，令感知网覆盖范围急剧扩张。」

它顿了顿，又道：「此外，确有近期挖掘痕迹。约莫……三日之前，有人从矿洞深处采集了约成人巴掌大小的苔群块根，连土带根，整块移走。」

三日之前正是王海从山外坊市返回宗门的那一日。

链条，几乎完整了。

同日上午，主峰，听松轩。

云无迹听完陆羽的陈述，久久不语。

窗外松涛阵阵，他的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有节奏的低响。

“寒铁精，月华砂，腐骨苔，感知网，续脉丹，蛰化丹。”云无迹逐一道出这些碎片，“这些不是器峰周长老一系能独立运作的资源。周长老虽位高权重，但他无法在宗门库房的账目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如此批量的寒铁精和月华砂，尤其是后者，用量本就不大，每一笔出库都有严格备案。”

“你的意思是……”陆羽心中已有所悟。

“周长老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影子。”云无迹目光沉静，“此人要么手握宗门的库房大权，要么能够从外部源源不断地输入这类管制材料而不被追查。而那个兜帽人，长期服用养魂续脉丹，修为高深，熟悉邪道秘术，这样的人在宗门内，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极低：

“我怀疑，此人很可能与李长风，乃至……十五年前丹峰覆灭的那场秘境陷阱，存在某种关联。”

十五年前。

那个令丹峰从鼎盛跌入谷底的年份。

峰主陨落，精英尽丧，传承断绝。

如果幕后黑手，至少是其中之一，至今仍逍遥法外，甚至身居高位……

陆羽背脊发凉。

“目前，这只是推测。”云无迹恢复如常，“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你那边，稳住天膳阁，保护好人证和现有证据。山外坊市那条线，我会请大师兄以其他名义，暗中加派更精锐的人手盯住。”

他看向陆羽，郑重道：

“陆师弟，此事若真，其牵扯之深广，可能远超你我之前经历的任何阴谋，切勿轻举妄动。  待线索足够完整，且我们能信任足够多的人时，再图收网。”

陆羽点头。他明白，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明刀明枪的魔道，而是藏身于宗门血脉之中，与权力和利益盘根错节的旧伤。

要剜除这样的腐肉，刀必须足够快，且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它任何反噬的机会。

入夜，天膳阁，陆羽的静室。

他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枚离火峰峰主所赠的地火灵髓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赤芒。

另一枚，是自熔火山脉归来后，苏长老以宗门名义拨给他的四阶妖兽妖丹，得自当初那条碧水蛟的水属性妖丹，他请柳清音协助，以阵法之力将其核心波动彻底封存，留作日后研究“水火极端调和”的备用材料。

两枚属性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精纯高阶能量的灵物，静静地躺在温玉匣中。

他的灵力积累，已至练气五阶圆满。

灵根网络中央的“莲子”日夜不息地吞吐着地火灵髓珠的温和火精，与自身灵力缓缓交融，界限日益模糊。

突破的契机，已隐约可触。

但他知道，水到渠成的突破，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他需要的是质变。

他需要在这枚纯净的火髓与封存的水蛟妖丹之间，找到更加可控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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