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杀向宋家庄,大官人洗脚
第253章 杀向宋家庄,大官人洗脚
「扈家娘子!这一路风霜,真真辛苦煞了!」潘金莲人未到,那带著十二分蜜糖也似热乎劲儿的嗓音便先飘了进来。
金莲儿将那托盘轻轻放在扈三娘身侧的酸枝木小几上,揭开盅盖,一股子浓郁鲜香、混著药材清气的热浪直扑扈三娘面门。
「快趁热尝尝!」金莲儿笑得眉眼弯弯,亲热得如同见了嫡亲姐妹,「这天麻鹧鸪菌菇汤」,小火煨了足有两个时辰!最是驱寒补气,大冷天里赶路伤了元气,喝这个最是相宜不过!」
话音未落,她已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小丫鬟捧著的食盒里,麻利地端出一碟切得薄如蝉翼、水灵灵的雪梨片,一碟晶莹剔透、裹著蜜汁的玛瑙似的樱桃,还有几样时新果品并几碟精致细巧的小菜点心,眨眼功夫便将那小小几面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接著,金莲又从身后丫鬟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不由分说塞进扈三娘怀里:「听到家丁来报有老爷的消息,我在旁听著就赶忙去准备了,这里头备了些路上顶饥挡饿的椒盐芝麻胡饼」、五香牛肉脯子」,也都是老爷爱吃的,烦你转给他一些。还有一囊子姜糖桂花酿」给三娘子路上暖身用!」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肉疼,却又立刻堆满笑容,从包裹里扯出一双毛色油亮、做工极其考究的手套来:「喏,还有这个!上好的塞北紫貂皮」镶著的暖手筒子!」
她特意将那手套在扈三娘眼前晃了晃,让那华贵的毛色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这还是今年入冬,老爷怜我手冷送我的,满府里,可就只得了这一双呢!」
「三娘子你戴著它赶路,任他寒风似刀,也冻不著你这双金贵的手!」
扈三娘看著那双手套,紫貂皮油光水滑,玄狐毛蓬松柔软,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一望便知价值不菲,慌忙将那手套推回去,连连摇头:「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扈三娘声音都急了几分,「这是大人疼你,专程送你的体己物件!我如何能要?再说————」
她伸出自己那布满细茧的手比划了一下,「我们这跑马赶路的粗人,缰绳勒得紧,一日晃荡下来,莫说这金贵的紫貂玄狐,便是铁皮也得磨花了!糟践了好东西,岂不是我的罪过?」
金莲儿脸上笑容不变,虽然十分的不舍,但手上动作却极其果断,一把将那手套连同包裹又重重塞回扈三娘怀中:「东西再金贵,也不过是死物!能用上、派上用场,那才叫真真的金贵!磨坏了怕甚么?磨坏了————」她咬了咬下唇又看了一眼那手套,「磨坏了,那也是它的造化!总比锁在箱子里生虫强!」
这话说得大方,可那「造化」二字,怎么听都带著一股子咬牙割肉的酸楚味儿。
扈三娘抱著那沉甸甸的包裹,正待再开口推辞,金莲却已极其自然地转到她身后。
双手搭上了扈三娘那件沾满尘土雪沫、沉甸甸压肩的猩猩红毡斗篷的盘花扣子上,要替她解开来!
「哎呀!金莲姑娘,别————我自己来!」扈三娘浑身猛地一僵,臊得满脸通红,慌忙就要站起身。
她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却何曾受过这等深宅内院、贴身服侍的精细礼遇?
尤其服侍她的,还是这个对自己怀有莫名敌意的潘金莲!这感觉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三娘子好好坐著吧!」金莲儿手上动作快的很,只听「窸窣」几声轻响,那繁复的盘扣已被尽数解开!
沉重的斗篷瞬间离肩,被金莲随手递给旁边垂手侍立的小丫鬟。
紧接著,不等扈三娘喘过气来,金莲竟已极其自然地一矮身,蹲了下去,径直伸向了扈三娘脚上那双沾满泥泞冰碴、脏污不堪的牛皮快靴!
这一下,扈三娘彻底僵在了椅子上,窘迫得四肢都不知道往哪放,那靴子上的泥雪污秽,连她自己看了都嫌腌:「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自己来!」
金莲却仿佛没听见,低著头,动作麻利地替她解开靴带,小心翼翼地褪下靴子,又取过一旁烘得暖热的软底绣鞋给她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明媚娇艳的笑容。
扈三娘看著她,终于忍不住,带著困惑和一丝警惕,低声问道:「你————你不是素来看不惯我么?何必如此————」
金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她拿起一块温热的湿帕子,极其自然地拉过扈三娘的手,细细替她擦拭指缝间的尘泥,淡淡说道:「看不惯?那是自然!我便是现在也看不惯你,府里府外,凡是能分老爷枕头的女人,我就没一个看得惯的,谁也别想抢走老爷对我的宠爱!这醋性儿,到死也改不了!」
扈三娘被她这直白的话噎得一怔。
金莲抬起眼,直视著扈三娘,嫣然一笑,那笑容有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可是啊,三娘子,你能帮老爷!你能替他办大事!替他分忧解难!就冲这个,别说我现在只是看不惯你,」
她凑得更近了些,吐气如兰,「便是你此刻埋怨我上次多放盐,想打我两巴掌出气,或者要我给你磕头赔罪,又或者干脆抽出刀来砍我两下解恨,我都由著你!绝不还手,绝不吭声!」
扈三娘便是面对手持利刃的凶悍汉子也未曾怵过半分。
可偏偏对著眼前这千娇百媚的内宅妇人,猜不透这妖精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只能干涩地挤出几个字:「这————这又是何故?
金莲儿又是一笑:「因为老爷————因为老爷需要你!只要老爷好,我便好!
不瞒你说,自从老爷把我从张大户宅里带了出来,搂在怀中,骑上他那高头大马带回这西门府的那一刻起——」
「我这身儿,我这魂儿,就牢牢地拴在了老爷的手指头上!他便是我的天!
我的地!我在这世上活著的唯一指望!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天,自然是越亮堂越好!这地,自然是越宽广越妙!」
「我巴不得天上挂满十个、百个日头!照得老爷前程万里,没有一丝阴霾!
我巴不得地上铺满黄金美玉!垫著老爷步步高升,没有半点坎坷!」
「谁能让这天更亮、这地更宽,谁是我的活菩萨!我便是再看不惯她,也得把菩萨供起来,跪她拜她,求她好生看顾周全了我家老爷!」
她拿过扈三娘的靴子,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烤了起来,一边絮絮叨叨:「你若回去见到老爷,烦请看著他吃饭,莫要忘记饭点,外面的野女人都是狐狸精,吃男人都不吐骨头,你可千万要看著一些老爷!」
说著说著,她竟又扭过头来,对著扈三娘绽开一个春花般笑容,压低了声音怂恿:「姐姐你武艺高强,手里又有刀————若是路上撞见哪个不开眼的骚狐狸精敢往老爷跟前凑————」
她做了个「唰」的拔刀手势,眼中闪烁著快意的光芒,「你便噌」地一下把刀亮出来!给她们一刀!你我的对手不就又少了几个?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嗯?」
扈三娘端著那碗犹自冒著热气的「天麻鹧鸪菌菇汤」,汤匙停在半空,接不上话,心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得亏.....得亏你不会武艺,否则的话....这绿林岂不是腥风血雨!」
此刻。
阎婆惜听得大人说没她的份,只把那言语当耳旁风刮过,兀自矮著身子,蹲在脚踏上。一对水盈盈的杏眼儿,汪著委屈、不甘,贝齿紧咬著下唇儿,几乎要咬出血珠子来。
她也不抬眼觑那大官人,只低了粉颈,埋首下去。一双玉笋也似的纤纤手儿,却越发仔细地撩拨著盆中温水,将那热水续续添兑调和。
待水温调弄得温吞吞,不烫不凉,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她便似捧了稀世珍宝一般,将十根染了凤仙花汁、尖尖如笋芽的指甲儿,轻巧如蝶,柔若无骨地探入水里。
她指尖蘸了温水,先沿著大官人脚踝细细摩挲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似情人抚弄。
那温水早被她兑得温温吞吞,不烫不凉,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
她干指如飞,指肚儿在脚背、脚心、乃至那微凹的足弓处,打著旋儿地揉搓按压,力道从脚趾根儿一直透到脚后跟的筋络里,瞬间要揉散了那筋骨里的乏气。
大官人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阎婆惜得意的用指甲盖儿偶尔划过大官人脚底,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还不算,她竟将那脚趾一根根掰开,用指腹裹了细葛布,蘸著澡豆香膏,在趾缝间反复揩拭研磨,连那指甲盖边沿的微垢也不放过。如此这般,里里外外,足足洗了个遍。
洗头遍时,她乌云也似的青丝堆在颈侧,露出一段赛雪欺霜的粉颈来。因著俯身用力,那件半旧的桃红衫子便有些兜不住前头的丰腴,隐隐约约透出内里一抹水绿抹胸的边儿,随著她揉搓的动作,端的是一副勾魂摄魄的浪荡风流态!
这等腌攒活计,由她做来,偏生揉捏搓弄间,眼波流转,玉指翻飞,竟无端端添了几分撩人的春色,惹得人心里头也似那盆中温水,温吞吞地起了波澜。。
头遍水浑了,她也不则声,端起盆子悄没声地出去泼了。须臾功夫,又端回一盆同样温吞清澈、香气氤氲的汤水。
此番洗得越发绵密细致。只见她一双柔荑裹了香汤,几近是捧著、熨著,一寸寸地摩挲过那粉光融滑的脚背脚底,连那脚后跟积年的老茧也未曾放过,指肚儿打著旋儿,细细研磨了一番,仿佛要将那糙皮都揉化了去。
洗罢,取过一方雪白松江细棉布帕子,将那两只脚从趾尖儿到脚踝,里里外外,吸干了每一星水珠儿。
那动作轻柔得紧,不像在擦脚,倒似在把玩一件温润无瑕的白玉古器。
待将那湿漉漉的棉帕随手丢进铜盆,阎婆惜这才觉出自家浑身竟已汗津津方才洗脚时屏息凝神,使尽了浑身解数伺候,此刻额角鬓边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儿,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的颈窝里,端的是一副用力过度的模样。
她刚欲抬手去拭那香汗,偏生两滴晶莹的水晶珠子,不早不晚,从她尖俏的下巴颏儿滚落,「啪嗒」一声轻响,正正砸在大官人左脚那刚刚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透出微红皮肉的脚拇指与中指的缝隙里!
阎婆惜登时一愣,杏眼儿圆睁。
然则电光火石间,她心念急转,竟抬起头来,朝著大官人飞了个眼风儿,水汪汪的眸子里漾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她不去取那帕子,反而就著那蹲跪的姿势,柳腰儿往前一送,臻首倏然低垂!
阎婆惜缓缓抬起头来。
她粉腮潮红,眼波迷离得能滴出水来,伸出一点丁香,意犹未尽似的,极快地舔过自己嫣红的唇角,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馐美味。
仰著脸,对著惊愕不已的大官人,抛出一个混杂著献媚、挑衅的媚眼,带著喘息说道:「大人,我难道不美么?」
她挺了挺那鼓胀胀的抹胸,「漫说这小小县城,不敢说济州府,便是曹州里,敢说美过我的又有几个?」
大官人斜倚在榻上,由著她摆弄,仿佛在享受一件稀松平常的玩意儿,闻言嗤地一笑,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美,自然是美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口茶,「只是么————我府中娇妻美妾俏丫鬟,环肥燕瘦,不敢说人人美过你,可那最末等的,姿色也差不过你去。美人于我而言,却也不稀奇,美又有何用?」
阎婆惜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手上那帕子几乎要绞碎了,强压著火气,声音更添了几分委屈的黏腻:「既如此?那————难道有我会伺候人吗?
有人这般————这般仔细地给你洗脚么?」
她将那湿漉漉的帕子往盆边一掷,扬起脸,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难道我阎婆惜这相貌这身段,连给你端盆洗脚,舔脚的资格都没有?」
大官人笑道:「好活!这活我承认!你这洗脚的手艺,确是仔细,舒坦得很!这温汤,这力道,这指头尖几上的功夫————啧啧,还有那小嘴,我这脚拇指倒是舒坦,府里的丫头怕是赶不上!」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淡淡说道:「可我总不能————单为了图个洗脚舒坦,就巴巴儿地往府里抬人吧?那成什么体统?」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著探究,在她脸上逡巡,「更何况——,你伺候得这般殷勤,连那脚趾缝儿都不放过,也不嫌弃——莫不是————你自个儿倒有些个这样的癖好?」
「大人!」阎婆惜脸蛋「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又羞又恼,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大人莫要这般辱我!当我是何人?你去问问那杀才宋黑子!我阎婆惜可曾替他洗过半回臭脚?」
「便是他靠近我三尺之内,那股子腌攒气都熏得我脑仁疼!我嫌他还来不及!」她胸口剧烈起伏,那水红衫子绷得更紧,忽地声音又软了下来,眼波直勾勾地抛向大官人:「奴————」阎婆惜拖长了调子,眼波儿黏在大官人脸上,「皆因奴初见大人,这颗心便似那离了枝头的雀儿,扑棱棱只往大人身上撞!爱煞了大人这潘安般的容貌,龙虎似的气魄————」
大官人闻言,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手指轻敲著椅背:「哦?你只是爱慕爷这副皮囊?那爷这身官袍,难道就不入你的眼了?」
阎婆惜非但不羞,反倒挺直了腰肢,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这些都是大人您顶天立地的好处,金镶玉裹的本钱,难道是甚么见不得人的玩意不成?爱这些好处,又有甚么错处?不正是该当的么?难道偏要说这些是短处,断不能提?」
她这一番道理,说得振振有词,竟让人一时难以驳斥。
大官人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一张利嘴!倒也不遮掩,坦白得有趣!这么说来,倒是爷小人之心,错怪了你!」
他笑声渐歇,话锋却陡然一转,带著几分嘲弄与审视:「只是————爱慕爷的妇人女子,怕是数都数不清。若爷个个都要同她们做那鱼水之欢,那不是倒反天罡,爷岂不成了被你们嫖的勾栏粉头了?更遑论————
「爷那西门大宅纵是广厦千间,怕也装不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女人!」
「还有————爷我方才在门外,可听得真真儿的!你喝斥那宋押司的话里话外————分明是背著他在外头偷了人!是与不是?」
阎婆惜登时脸蛋儿涨得通红,如同泼了血,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可是那宋黑子背地里嚼蛆,编排奴家?!是!奴家是没能守住寂寞!」
她豁出去似的,胸膛起伏:「是收了那姓张的几件头面、几匹绸缎!可大人您摸著良心说,倘若那宋黑子但凡有大人您一分的体面担当、半分的情意温存,奴家何至于此?倘若————倘若今日大人您没来————」
「我也不瞒大人!」她眼圈儿一红,声音里带了决绝的狠意:「奴家便只有跟了那姓张的,一条道走到黑!」
「可这能怪奴家么?!」阎婆惜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我爹爹是东京城里唱曲儿的!可奴家虽生在这等下九流的门户里,一颗心却死死守著妇道人家的本分!我们娘儿俩在东京落魄得吃风局烟,奴家可曾勾搭过一个野汉子?可曾卖过这身皮肉?!没有!一个指头儿都没有!」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若有!奴家何至于落魄到这小县城的腌臜地方来?我们一家子在东京遭了祸事,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谁知那亲戚早搬得影儿都没了!我爹连日奔波,加上家中遭难的惊怕,一口气没上来,就————就撇下我们娘儿俩去了!」
她声音哽咽,却又硬生生忍住,「连口薄皮棺材的钱都凑不出!大人!您摸著良心说,若奴家真是那水性杨花、裤带松的浪货,我家能穷酸落魄到这副田地?奴家句句是实,大人只管去东京访查!」
「那宋黑子替奴家葬了父亲,奴家感激他是真!我母女二人求绑著他也不假,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奴家和老娘寻一条活路,难道就是犯了大错么?」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大官人:「不这么做,奴家能怎么办?!若奴家真是那等不知廉耻的淫妇,自然有的是恩客,何须死乞白赖地捆著那宋黑子?」
「而后,自打住进这院子,奴家可曾踏出院门半步,去招蜂引蝶、丢人现眼?大人您满县城去打听!打听打听我阎婆惜可做过一件半件见不得人的勾当!」
「便是夜里头孤衾难眠,寂寞得骨头缝里都发冷,奴家也死死守著这院子!」她喘著粗气,话锋猛地一转,直指宋江,「偏生那宋黑子他既应承了奴,却又不来这院子,让我一个青春正好的妇人空守著活寡!他明知道这院子里只有我们孤儿寡母,却偏偏三番两次,引了那张三那厮上门!」
「要说他那宋公明朋友兄弟遍天下,但为何偏偏只引那张三上门?大人!您倒不妨问问他,安的甚么心?」
「是!奴家是经不住那姓张的几件亮晃晃的头面、软滑滑的绸缎勾引,收了下来!可奴家敢对天赌咒!还未曾真个与他做那迎门接客的勾当!」
她胸膛起伏,声音嘶哑,带著破罐破摔的狠戾:「大人尽可骂奴家是淫娃荡妇!可大人您摸著心口想想一—倘若今日您不曾踏进这院子,奴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除了跟了那姓张的,还能往哪条路上奔?倘若大人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奴家才多大年纪?难道要在这活死人墓里熬油似的熬著,熬到头发白、皮肉松,熬成一截枯木头才算守住了那劳什子贞洁?」
「呸!倒不如寻个庵堂剃了头做姑子去!青灯古佛,好歹还能听见几声人念经,强似在这院子里听耗子叫唤!」
话未说完,那悲愤怨毒之气再也压不住,化作一股浊气直冲顶门。
她身子一软,如同抽了筋骨的蛇,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迸出压抑不住的嚎陶。
那哭声先是尖利,继而转为沉闷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呕出来。
大官人默然半晌,冷眼瞧著她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肩膀耸动如风中败叶。
良久,终是开口道:「你今日这番话——爷听著————也说不出个是非好歹来。」
「俗话说的好:东家说寡妇门前该立牌坊,西家骂鳏夫续弦不点长明灯!」
「这清白二字在他人嘴里轻飘飘,落在自身却重千钧,压死人也是常事!」
「这世道做人难,难就难在太复杂————是非黑白,说不清到道不明!」
「只是————即便你有千般委屈、万种无奈,这天底下苦命挣扎的妇人多了去了。难道爷个个都要收进房里?此事————只能对不住了。」
大官人顿了顿:「日后若真有过不去的坎儿,倒可来寻爷。爷若顺手,抬抬指头替你料理了,也算还了你今日这番伺候的情分。」
且说这边大官人在这享受洗脚伺候。
那边朱仝、雷横二位都头,早已点齐了一彪如狼似虎的马步衙役,已是铁链腰刀、虎啸狼奔,杀向了那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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