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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随着江湾市市长助理、公安局长贾利仁被双规,户天果事件在户家再次掀起波澜。要不要告诉母亲,是摆在儿子、媳妇面前最大的难事。面对历尽磨难的母亲,还是一夜的白头。母亲有太多的不易一一生、养孩子;教育孩子;操持家庭;还要工作。每个孩子都是父母培养、教育起来的。自然灾害那年,因为粮食短缺,8岁的户天宇和妈妈到地里捡胡萝卜缨儿。到家摘好、洗净和上玉米面蒸饽饽。就在这一年户天果出生。户福、李秀妹看着白白胖胖,虎头儿虎脑儿的儿子,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人们终于熬过这段日子。后来五儿子户天成出生。对于五个孩子和七口之家,父母别提有多艰辛了。但是孩子是户福、李秀妹的全部希望。尽管母亲说:四儿子聪明伶俐,可以功成名就;尽管母亲说:四儿子通情达理,做事利落;尽管母亲说:四儿子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是……多年以来,母亲也许放下那段儿撕心裂肺的往事?也许从失去儿子中走出来了?无忧无虑的生活突然让母亲想到工作单位,想到了退休。这让儿子、媳妇摸不着头脑。于是母亲亲口对孩子们讲述上班那几年的经历。母亲的描述,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立刻到母亲的单位查找档案。档案拿到手,补交了社保。虽然失去儿子、丈夫,但是李秀妹依然精神矍铄。

户天果出事那年,贾利仁刚提升副局长不久。机关里有句话:科长不是干部,副局才算干部。如同进了保险箱的贾利仁一直都没有忘记拉关系,网罗人脉。上任后就给丁传礼局长一份大礼,当场被丁局长拒之门外。从此,贾利仁和丁局长结下“怨、仇”。对认真工作和丁局长有关系的人员进行打压并且铤而走险……户天宇、立春晖记起来啦: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欢蹦乱跳,喜笑颜开的在公路旁行走。

“哥,绿油油的都是庄稼?”户天果天真的问。

“哪个是苗,哪个是草?”户天果认真快乐的问。

面对路两旁的庄稼,户天果不断发出疑问。于是童稚般的声音萦绕在寂静的庄稼头上。户天果时不时转过身,捎着往前走,一边不错眼珠的看着不断回答问题的哥哥;一边不眨眼的看着大地上的万物生灵。似火的阳光再次给大地增添温度,好在路两旁的树木为他们撑起大伞。树荫下,不断飘来丝丝微风,冲淡了由于燥热给人带来的情绪。每年学校放寒假,户天宇都要到舅舅家住些日子。吃着粘豆包,又能和表弟、表妹玩。年关的时候,农村家家户户包豆包。户天宇从面盆里抓起一块发好的黄米面,再把烀好攥成团儿的豆馅儿放到面饼上,两手合拢攥几下,黄登登的豆包就包好了。8岁那年冬天,舅舅和生产队社员赶着马车到城里办事。吃完饭,舅舅逗着户天宇,说:“去我们家,有好吃的,还能和表弟、表妹玩。”小孩儿不今儿逗,户天宇真就去了。母亲担心的对哥哥说:“能行吗,再闹起来。”母亲的话一落,户天宇马上说:“妈,我和表弟表妹玩儿。”话说出口心也就活了,再想拦也拦不住了。有了第一次,每年的寒假到舅舅家就成为户天宇一件大事。但是今年户天宇高中毕业到农村插队落户。所以在下乡前要看看舅舅、舅妈和青梅竹马的表弟表妹。15岁那年,户天宇和比自己小一岁的表弟一起走到舅舅家。尽管才20公里,但是当他们到了舅舅家,进屋户天宇就倒在炕上,表弟给他脱下鞋,脚磨起泡,而户天宇却打趣的说:“弟弟,你累不累。”

“不累。”表弟回答的干脆。

“脚起没起泡?”

“没有。”

户天宇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自从这年寒假,户天宇开始徒步去舅舅家。从一开始的一个半小时到一个多小时,本打算这次用最短的时间,可是这次有了同行的弟弟。“可不坐车,”户天宇对户天果说:“你能走动吗?”

“哥能走动,”户天果仰着脸儿说:“我就能。”

户天宇看着弟弟渴望的眼神,说:“哥带你去。”

“四儿要去,你们就坐车。”妈妈说。户天宇告诉妈妈:我们要感受大自然的神奇魅力;感受田园风光,做好下乡准备。户天宇说:“妈,我背着弟弟。”

路旁的庄稼郁郁葱葱,农民在田间劳作一一马犁地,驴耕田,牛和垅。

“哥,这是什么?”户天果扭着头,天真的问哥哥。

“是玉米。”

“这个是?”户天果被田里的秧苗所吸引,既全神贯注,又东张西望。

“高粱。”户天宇说。

“这个是草。”户天果说。

“是谷子。”

户天宇和弟弟来到谷地边儿。“你看,这上面有个头。”户天宇一边让弟弟看清楚,一边说:“别看它小,等成熟啦,就是黄澄澄的谷穗。”

“哦。”户天果听着,看着,说着,一边拔起一把草,一边歪着头,仔细瞅着手里的草。

“这个是草,”户天宇指着户天果手里的草,说:“扁茎的是草,高粱、玉米、谷子的茎都是圆的。”

“记位啦。”户天果略有所思地说:“哥,要是坐车,就不知道这些啦。”

户天宇被弟弟的话所提醒。他站定后本能地四下里张望。这么多年,他已经把路旁的树木、屯子、草甸子作为参照物,一看就知道走出多远。

“四弟,哥背着你走。”说着户天宇便来抱弟弟,户天果说什么也不让哥哥背。户天宇拗不过弟弟便说:“我们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歇,能走动。”户天果说。他们来到大树旁,户天宇坐下来,户天果看哥哥坐下,只好停下疲惫的脚步。

“坐下,哥给你讲个故事。”

“好。”户天果欢快的拍着手。哥俩同时坐在粗壮高大的树下。

“讲个童话吧。”户天宇说。

“好。”户天果说。

“开始啦。”

“开始。”户天果说。

一天,公鸡、鹌鹑、老鼠在一起玩耍。玩着玩着,其中一个提议说:“咱们拜把子吧。”

“哥,啥叫拜把子?”户天果眼里闪着光。

“哥教你。”户天宇感兴趣的说:“你看着,我做。”户天果乐颠颠的看着大哥户天宇站起来,户天果旋即也站起来,俩人对着大树跪下,两手抱拳。

“苍天古树在上,我和四弟今天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户天宇磕头,户天果也把头磕在地上。他们演示完便坐回原处。户天宇说:“头磕在地上,把兄弟就结成啦。接着大碗儿喝酒,大口吃肉。”

户天果眨着眼睛,开心的笑着。“现在不兴这个啦,叫朋友、哥们儿。”户天宇说。

“知道啦,”户天果迫不及待的说:“哥,讲吧。”

它们拜完把子,公鸡是大哥,鹌鹑是二哥,老鼠是小弟。这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公鸡、鹌鹑出来玩耍,玩儿着玩儿着,公鸡、鹌鹑突然想起来,缺了三弟不行。于是哥俩便来到老鼠家。三弟听到两位哥哥叫它,出来和大哥二哥玩了一会便向两位哥哥抱拳说有事就走了。公鸡看三弟回去便不高兴地说:“真扫兴。离冬天还远着呢,你忙的是啥。真不会享受生活。”

冬天到了,这年大雪封山,零下30多度的严寒,公鸡、鹌鹑没有往日的风采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公鸡忽然对鹌鹑说:“我们找三弟去,管它借点粮食。”说着公鸡就来到老鼠的家门口并且高声叫道:“猫餐,猫餐。”老鼠听到叫声,懒洋洋的出来,说:“大哥来啦。”公鸡见三弟穿一身崭新的皮袄,再看自己戗毛戗刺的寒酸。但是公鸡仍然硬着头皮说:“三弟,今年大雪封山,我和二哥几天没吃东西啦,把你的粮食……”

“大哥,你等着。”老鼠话音还没落,就已经钻进家里。公鸡美滋滋的等着,发抖般的等着,太阳快要落山了,老鼠还没出来。公鸡恨不得钻进鼠洞,把它从里面揪出来。可是公鸡还是垂头丧气地回去。鹌鹑见公鸡空手回来,说:“没借来?”同时又从公鸡那儿听出原委。鹌鹑说:“大哥等着,我去去就回。”鹌鹑一溜风来到老鼠家并大声叫道:“老主管,老主管。”老鼠听到二哥的声音,马上出来说:“二哥来啦,”老鼠已经知道鹌鹑的来意,没等它开口便说:“二哥,你等着。”不一会儿,老鼠扛着粮食出来说:“拿去用吧。”公鸡见鹌鹑背着粮食回来便怒气冲天的叫上鹌鹑一起来找老鼠算帐。见老鼠出来,公鸡劈头盖脑的说:“三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弟兄……”老鼠说:“大哥,你听着。”老鼠继续说:“花不棱登尾巴尖,站在门口叫猫餐,虽然没把老猫喂,恶语伤人六月寒。花不棱登尾巴圆,站在门口叫主管,虽然没把主管当,良言一句三冬暖……”

“我明白啦。”户天果略有所思的说:“鹌鹑会说话,公鸡不会说话。”

户天宇看着沉浸在故事里的弟弟,说:“对。”

故事讲完的同时也歇过来了。户天果对着天地说:“哥,你闻闻,花草香。”

户天宇被弟弟的话逗乐了。哥俩走了一会儿,户天宇把弟弟揽在怀里后,背上了他。起初户天果很是抗拒,终究还是拗不过户天宇。他趴到哥哥的后背上,用力抅着户天宇的肩膀,让自己保持向上的姿势,来减轻哥哥的重量。

“马上就上学啦,要好好学习,以后做个有用的人。”户天宇一边对弟弟说。

“嗯!”户天果答应着。

“要知道感恩,父母生、养我们很不容易。”户天宇说。

“哥,我记住啦。”

户天宇背着弟弟,有说有笑地走过一个屯子,又拐过一个弯儿,户天果向上挺了一下,说:“哥,舅家的屯子。”

户天宇把弟弟放下来,哥俩拉着手向前走。

“到了舅舅家,我要告诉舅舅、舅妈,哥要下乡啦。”户天果有些懊恼地说:“一年只见一面。”

“会见面的。”户天宇安慰着弟弟。

“还要告诉舅舅、舅妈,我要上学啦。”他接着问道:“哥,你咋不下乡到舅舅这儿呢?”户天果不等户天宇说话。“我要和表哥、表姐捉迷藏,藏到庄稼地里,像个英雄从里面出来。”

面对从小就立下志向的户天果,小学、初中学习都很上进并且在中考中,没费劲儿就考上公费高中。然而在户天果高考时,几乎没有成绩。这似乎不符合常理的现实,对于户氏家庭触动很大。就他平时的学习成绩,也不应该是这个结果。惊讶也罢,不解也罢,人们并没有怪他,只要努力复读一年。可是让人彻底失望的是,不管家人怎么说,他就是不学了。父亲户福说:“不学习,你能干啥?”大哥户天宇说:“四弟,还得学习,知识改变命运。”他并没有听父、兄的话。那么,高中这三年到底哪儿出了毛病?户天宇带上疑问到学校来找答案。班主任老师一语道破:高中头一年学习还能跟上,到了高二几乎就没有成绩,高三就等于瞎胡混啦。进入高考复习阶段就更糟糕了,几乎处在停学状态。高三的时候,老师和他促膝谈心:是不是早恋?学习上有什么困难?还是老师、同学的原因?还是来自家庭、社会的因素。户天果说:自己也不清楚,学得好好的却突然就不学了。怎么坚持,怎么克制也没有用,就是学不进去,自己也感到懊恼。

“老师,如果复读能啥样?”户天宇问道。

“他能复读吗?”老师反问道。

当今,像户天果这样的学生屡见不鲜。一是心理叛逆,二是厌学恐惧症。有的学生本来学得很好却突然退学不念了。户天宇听完老师客观理性的分析,感到没戏了。后来在一次家宴上,户天宇当着户天果的面,把他的情况如实汇报给父母。事已至此,父母听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天以后,户天果从外面回来,告诉母亲:他找到工作了。

“急啥呀。”母亲说。

可是第二天户天果就没去上班,把这份工作让给同学,自己又找一家饭店。户天果说:在大酒店上班怕上大学的同学、家长看见。当他把第一次挣来的钱交给父母时,父母却高兴不起来。可是户天果还是挺满足。转过年春天,在饭店干得好好的户天果突然转岗到建筑工地干活。妈妈心疼儿子,说:  “你咋不让妈省心呢?干得好好的,咋又干那么累的活。”户天果笑了笑说:“妈,您放心,不累。”说完拿着安全帽走了。一天早晨,始终纳着闷儿的户天宇问弟弟不在饭店干的原因,户天果说:“也没什么原因,他们说我个子高,不适合干服务行业。”户天宇笑着摇了摇头。户天果却笑着说:“哥,在哪儿干都一样。”

冬天,建筑工地是季节性停工,户天果准备来年开春儿再接着干。所以,他在家帮妈妈干些家务。这个时期的户天果健壮魁梧,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这天父亲户福下班回来,家里正式开饭。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围坐在圆桌旁,气氛温馨,其乐融融。吃着、说着、笑着,不断传出碰杯的声响。几个小孩吃完下桌玩儿去后,户天宇问户天果,说:“四弟,你说说,学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学啦?”

“我也说不准,到高中就开始厌学。脑袋像木头一样,怎么也学不进去。心里像长草,慌得很,时常有崩溃的感觉。只是硬着头皮撑到高考。”户天果轻松愉快的说。

“四哥,这种现象叫青春焦虑症,还叫厌学恐惧症。”一直在读书的五弟户天成一本正景的说:“是一种病。”

“我觉得也是。”户天果不以为然的说。

“四弟,现在咋样?”户天宇好奇的问。

“现在好啦。”户天果乐观向上的回答。

满桌子的人都开心的笑了。

“说啥也学不进去。”户天歧说:“四弟,那咱儿就不学啦。”

“以前有下乡、接班,”父亲户福说:“现在全靠自己啦。”

“爸、妈,儿子知道。”户天果、户天成清脆爽朗的回答。

“弟弟不要学哥,一定要上大学,念好书,出人头地。”户天果鼓励着弟弟。

“刻苦学习,考上大学。”户天成立刻表示。

“四弟,”户天宇积极的说:“不上大学,咱们照样行。”

“只要有事做,就是好事儿。”户天生说。

“五弟,听着哥几个的谈话,”户天宇还是把话拉回来,说:“不能打扰你学习的积极性吧?”

“怎么会呢。”户天成信心满满的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大伙听了母亲的话,纷纷鼓起掌来。

通过这次家宴,户家人的心结开了。每个家庭,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户天果依然帮助妈妈料理家务。这天户天宇下班到家,正巧遇见户天果从屋里出来,户天宇摆摆手,对走过来的户天果说:“四弟,哥和你说个好事儿。”户天果乐颠颠的回屋告诉父母。户天宇进屋脱下衣服,扎上围裙儿,开始做菜。户天果进来,接过大哥的勺子,炒起菜来。户天宇腾出手来,准备另一个菜。俩菜齐了,哥俩一人一杯酒。

“建筑的活累吧?”哥俩坐下,户天宇问。

“的确很累。”户天果说:“但是锻炼人,挣钱又多。”

“是一把好手。”户天宇盯着四弟,说:“只有这种心态的人,才能干好事业。”

“干一行,爱一行。”户天果说。

“你应该去找老姑,让老姑帮助找个事儿做。”户天宇直截了当的说。

“我不敢,”户天果惭愧地说:“怕老姑说我书没读好,还想……”

户天宇笑着说:“老姑对咱们家,对我们哥几个都很好。”他接着说:“尽管是认互一家子,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户’来。”他继续说:“经过这么多年的往来,比亲姑还亲。”

“我知道,老姑对咱们都很好,”户天果沉吟着说:“可是咱们家求老姑的事儿,都是大哥出面。这次更得大哥……”

这时候门开了,立春晖下班回家。

“大嫂下班儿啦。”户天果打着招呼。

“四弟在呀。”立春晖热情地说:“慢点吃,我再做个菜。”

“好。”户天宇赞扬着。“咱们哥几个,老姑经常表扬你。”

“那是老黄历啦。”户天果不错眼珠的瞅着大哥,说:“还请大哥成全。”

“要是给四弟办事,就得你去。”立春晖在外屋做菜,已经听出门道儿来。因此她说:“办自己的事,四弟不好开口。”

“大嫂说的对。”户天果高兴的说:“万一老姑不好办,又不好说。”

立春晖端着菜进来说:“四弟,你大哥既然说啦,就八九不离十儿啦。”仨人都开心的笑了。立春晖端着一盘菜,给父母送过去。

转过天,户天宇和办公室里的人说了一声,就去找户维明老姑。她工作在市直机关。为人随和,办事果断,是位精明能干的公务人员。户维明十分佩服诚实肯干的哥哥和不辞辛劳的嫂子,所以两家走得很近。哥哥、嫂子家有事,就请妹妹、妹夫出出主意,帮帮忙。然而作为五个儿子的父母,他们要付出与常人双倍的辛勤和努力。只有这样,才能使这个家庭生活得有模有样。平日里,两家的孩子往来不断,有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孩子们去办。这不,户天宇进了水果店又空着手出来。他记得老姑说过的话,不要带东西,有事直接来。他径直来到户维明的办公室。屋里有人谈话,户天宇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自从和四弟交谈后,户天宇明白四弟无瑕并且充满阳光的内心世界。他在不断的成长,人也高了,稚嫩的孩子气渐渐被虎背熊腰所替代。他的脾气秉性和两个哥哥不同,有一种柔中带刚的气质。

户维明热情接待了侄子户天宇。她高个儿,白皙的瓜子脸,眉心中明显有一颗美人痣,浓密的黑发,标准的男士发型,穿着朴实利落。当户维明听完户天宇的请求时便沉吟下来,片刻后她还是拿起了电话。在通话中,户天宇听出成功的把握。原来,江湾市公安局正在扩招协警。当户维明清楚这件事情后,给城南派出所于长胜所长推荐了户天果。户维明说:“明天我和侄子一起去你那儿。”

“户科长,哪能劳您大驾,还是我到您那儿接人。”于所长客气地说。

“不必了,谢谢你。”户维明诚恳的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事情基本谈好,可是户维明还是让户天宇回去听信儿。

第二天早晨上班,户天果穿一件崭新的羽绒服,精神抖擞的来到户维明面前。

“四儿来啦。”户维明高兴的说:“长高啦,也壮实啦。”

“老姑您好。”户天果说。

“坐这儿。”户维明说。接着,她把到派出所工作的注意事项和侄子说了一遍。

户天果高兴的点头答应着。不一会儿,户天果和户维明坐着出租车来到城南派出所。走路轻松敏捷,黧黑方脸儿的于长胜所长下楼出门迎候户维明上楼。“户科长到办公室坐。”无论于所长怎么恭维,户维明还是握住于所长伸过来的手。“您费心啦。”户维明说。于所长对户维明说:“户科长,您侄子的身材不错呀,是干警察的料。”

“希望你能多带带他。”她接着说:“多谢啦。”户维明说着。在派出所门前把户天果交给于所长。

户维明走后,于所长和户天果进楼。城南派出所是一栋二层旧式楼房,进门一侧是宽阔的大厅,厅里有三个服务窗口。另一侧是一整面墙,一扇对开的门,门里是警务人员办公室。靠墙立满了铁皮柜,十几张办公桌都单摆着,警员坐下办公室时是面对背。户天果和大伙儿见了面,所长指给他一个空桌子,户天果点点头,用手晃了晃椅子便和于所长上楼。所长办公室一张棕色老板办公桌。于所长坐下后便叫户天果坐下。他睥睨的看了一眼户天果,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十分敏捷潇洒的把烟抿到嘴上,用桌上漂亮的打火机点燃,他吸了一口说:“你也知道,哪个地方都不缺人。”他的头靠到转椅上。“要不是户科长的人。”户天果听明白所长的意思,但他等着于所长说完。忽然电话响了,于所长坐直身子,接听电话。三、四分钟的通话,所长只是答应着。电话挂了,他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站起来说:“我看好你啦,好好干吧。”户天果也站起来,说:“请放心,一定把工作干好。”

两年以来的学习和工作,使户天果真正体验到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每次工作回来他都加以总结:警察是综合素质于一身,不得有半点疏忽大意。特别是刑侦,甚至是生死间的博弈与较量。两年的摸爬滚打,格斗擒拿,穿房越脊,打靶射击,使户天果总是突破极限,每一次演练,他都不负众望。同事问他:“练过,还是当兵?”

户天果在短时间就有这样的发挥和对每项技能的掌握,无不渗透出艰辛与汗水。挑战也好,高素质也罢,每次成绩的取得,他都作为新的起点。一次户天果和同事追捕狂逃的嫌疑人,狂徒窜进胡同,户天果他们紧追进了胡同。当嫌疑人知道死胡同时,穷途末路的嫌疑人纵身窜上屋顶。说时迟那时快,户天果一个箭步跃上屋顶,在屋顶上和嫌疑人交上手。嫌疑人虚晃一招,跳下屋顶,户天果和嫌疑人几乎同时来到地面。狂徒强支撑着站起来,手中晃动着刀。户天果一边躲闪,一边查找嫌疑人的破绽,飞起一脚,嫌疑人踉跄倒地。户天果又一记重拳,狂徒趴在地上。当同事们赶过来,才发现户天果的胳膊滴着血。

又是一个冬夜,已经是下半夜了,蹲守人员在没有隐蔽的掩体中,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目标的出现。冷风穿透衣服,有的警员已经打起了牙帮鼓。一个人影在移动,人们的眼睛随着目标移动。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然而目标却十分狡猾,没到据点就直接拐出去了。不好,目标要溜。队长发出指令,警员迅雷不及掩耳地向目标靠拢。目标突然打出暗器,冲在前面的户天果躲过带风的暗器,不料后面的警员被暗器击中。警员受伤,同事分外眼红。户天果不顾危险,三步并作一步行,没等目标再发暗器,他疾风般的扑上去,像老鹰抓小鸡儿一样,死死把目标按在地上。户天果这些屡见不鲜的成绩得到公安系统的认可,并且得到江湾市政法委的嘉奖。与此同时,又有一双灼灼的眼睛和诚挚的心在向户天果靠拢。丁一武警院校毕业后回到家乡,在江湾市政法委工作。她端庄靓丽,精明能干。开始户天果不敢接受这份真挚热烈的爱,还是姑娘把话挑明:

“你没上大学,又没有正式工作。那些物质的人才会这么想,这么做。那不是爱,是买卖。”丁一接着说:“只有相互倾心,情投意合,抛开世俗的偏见,为了事业;为了美好的生活;为了和谐美满的家庭。这些,才是我们的追求;才是人心所向,社会所向。”

户天果心中久久荡漾着丁一的话。像潺潺流水,引领户天果前行的步伐。户天果听大哥户天宇说:一个人有多少“墨水”,一张嘴就知道。户天果以前还是半信半疑,然而通过近两年的工作和实践,才真正懂得大哥话里的含义。由于知识的匮乏,在工作生活中处处显示出力不从心,甚至丑态百出。因此他要抓紧时间,不断学习实践,再学习,再实践。刚来派出所那会儿,户天果也是笨手笨脚。他想:书没读好,再不努力学习,就会被淘汰。所以他要争口气,来弥补上学时的不足。因为周一上报到局里的材料,务必在今天完成,所以户天果早早来到所里。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材料。这时于所长来到所里,他站起来和所长打过招呼,于所长一边上楼一边说:“局里表扬咱们所啦。”

“好事啊。”户天果应着。于所长笑着上楼去了,还没等户天果坐稳,贾利仁副局长匆匆而来。户天果和贾副局长打着招呼,贾副局长只是抬眼瞅瞅户天果,没有搭话便直接上楼。户天果又坐下来。这份材料的初稿于所长已经看完。对于户天果来说,毕竟不是初次写材料了,很快他就把材料整理好。户天果起身想送上去,可是他又坐下,领导在忙于工作,还是等会儿吧。他把材料到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已经是中午了,贾副局长仍然没走。户天果放下手中的书,上到二楼,把准备好的材料送给于所长。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等户天果伸手开门,就从里面传出话来:“必须把他开喽,”贾副局长有些不耐烦的说:“他马上就要成为丁局的乘龙快婿啦……”

户天果惊愕、木讷的傻了眼,他的脑袋迅速膨胀到产生回声。“必须把他开喽……”户天果手里的材料差点滑落。他茫然、六神无主的站着。许久,似乎有一种声音在呼唤他。户天果终于缓过神儿来,喃喃自语道:“简直是阴谋,怎么能把我扯进去?招谁儿惹谁儿啦?”他语无伦次的说:“我哪儿做的不好?给警察丢脸啦,败坏局里的名声?”户天果记不起来是怎么下的楼。心里像压块石头一样透不过气来,心脏“砰”跳到嗓子眼儿,仿佛一张嘴就能掉出来。他蹒跚着走向后院。云彩遮住了阳光,争先斗艳的花儿、草儿在宽大的院落里,显得拥挤不堪。他暗淡的眼神,看什么都模糊不清。闲暇的时候,他便来到宁静的院子里舒展心情,培植花草树木。今天他心乱如麻,神情恍惚,他漫无目的站了许久才回到办公室。他又呆坐了许久,空荡荡的屋子反复缠绕着“开了他”的声音。户天果并不争什么,只是一心把工作干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就是我?”他胡思乱想着,渐渐他平复了情绪。午饭他没有回家,在街上买了他最爱吃的烧饼,平时没菜也能吃两、三个烧饼,如今烧饼在他嘴里如同嚼蜡,他用水往下漱着。下午,户天果把材料送给于所长时,所长歪靠在椅子上,两脚搭在办公桌上,四仰八叉,酒气熏熏对户天果说:“我要和你谈谈。”

“现在吗?”户天果追问道。同时心跳加速,浑身颤抖。于所长睁了睁眼睛,又闭上,说:“你先下去吧。”

户天果翻了翻眼睛,放下手中的材料,转身下楼。户天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他脑子像过电影一样翻滚、闪现着:那些干活就出岔;干活就邀功、显摆的干警、协警劣迹斑斑,倒平安无事。难怪他真的挡着他们的道路?碍他们的事?尔虞我诈也好,拉帮结伙也罢,怎么能把我搅到里面?难道真的是出头的椽子先烂?户天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着。于所长从楼上下来,像没事儿人似的说了一句:“下班啦,你怎么不回家?”

户天果回到家,见大哥下班在家便走进屋里。户天宇见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弟弟进来,他说:“你坐下,我告诉妈一声。”

户天果像是瘫软在沙发上一样,长吁着气。

户天宇回来端一盘儿妈妈做的菜,一边说:“你三哥今儿个又加班。”一边动手炒好一盘菜。哥俩坐在桌上,户天宇倒着酒说:“出什么事儿啦?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阴沉的脸。”

户天果见大哥直接把话挑明,便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户天宇听着弟弟的叙述,沉吟片刻说:“他们拉帮结伙,打击报复,你是替罪羊。”他接着说:“现在没有干事业的人啦。假如真想干点事儿,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用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街里所有的饭店,中午、晚间爆满,没有一个是自己掏腰包。所以你这点事儿,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和他们置那口气,就是再让干,老子还不伺候那个猴呢。”

“啊,不干啦。”户天果惊讶出一身冷汗,不解的瞅着大哥。

“不是咱们不愿意干,不想干,是他们不让干。”户天宇眉来眼笑的说。

“哦!”户天果似乎半信半疑的答应着。

“你热爱事业,并且干得十分出色,又能怎样呢?再也没有论功行赏啦,也就不在乎你干的好坏。只有请客送礼,行贿受贿似乎才是人生正确的选项?临时工,仅凭这一点,只有忍气吞声。要我说呀,咱也不生那个气,一走了之,连一根汗毛都不损失。此处不养爷,定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会做豆腐。”

户天果笑了。接着他说:“实在太欺负人啦,咽不下这口气。”

“四弟,这点小事不算啥,也不是咱们离这儿块儿就走投无路啦?再找份儿工作照样干好。”户天宇鼓励着说。

户天果摇晃着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这事儿在机关是常态,见怪不怪。”户天宇接着说:“社会上所发生的事,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和官员们的不作为,乱作为相关。政策是好政策,到下面就走样,敷衍、扯皮、推诿、既然在执行中,也不能让自己的利益受损。以党的方针政策做幌子,行自己之事。公家的房屋做出租,钱一半进入单位的小金库,一半流入主要官员的腰包。社会风气让一些弄权的人,身怀怪胎的人,弄得人鬼难辨,满目疮痍。”户天宇继续说:“所以四弟,你的事不算什么事儿,想开了才是大丈夫。”

户天果听着大哥的话,心情渐渐舒展开来。他端起酒杯敬着大哥。户天宇喝了口酒接着说:“你们局长是干事的人,一辈子老刑侦。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惯,把他搞下去才算罢手。专心干事儿的人也不专心啦。你和丁一谈恋爱,他们就有了危机感。你干出成绩却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他们便开始搞你。所以哥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一笑泯恩仇,就当没在这个单位干过。再找个单位,照样干好。这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户天果被大哥的长篇大论说笑了。如果以前听到大哥的大段说词,浑身顿时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颓废的人也会振作起来。现在大哥的话,他连一半儿都没听进去。时不时的走神,溜号,麻木不仁;时不时想起贾副局长的话。尽管如此,他的心不那么沉闷压抑了。

“不用他们辞退,咱们不干啦,好好和丁一处对相。上哪找那么好的姑娘,你甚至可以向她求婚啦。”

户天果笑了,点点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哥真挚诚恳的话。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户天宇说完便长吁了口气。

豁然开朗的户天果端起酒杯说:“感谢大哥。”

户天宇摆摆手说:“亲兄弟,只要你好,就好。”

“来大哥,干了盖个帽。”户天果说。

户天宇直视着弟弟,笑着,两个杯子碰到了一起,户天果拿起啤酒。

“一人一瓶就ok啦。”户天宇高兴地说。

户天果临走的时候,户天宇叮嘱道:“最佳的情绪面对父母。”

户天宇记起以前和户天果说的一段话:某种事情、事物,如果有一百个人做,就会出现一百种不同的效果。尽管他们都合情合理,但是仍要有无法预知的反应。这种反应会冲淡某些不切合实际的观念,但是这种现象同时会迎合满足一些人的欲望。无论是聪明的还是愚钝的;无论是工、农、商、学、兵,还是款爷、大咖;无论是好的顺利的,还是棘手难办的,归根到底,都需要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来寻求有效的方法,否则会偏离本人的初衷和设想;偏离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又会背离人、事物的本意。人是这样,事物是这样,那么参与的人和所发生的事情呢?一直以来,户天果经常被某种情形所困惑,翻来覆去的想法,颠覆了事物的本来面貌,颠覆人的思维能力。户天果被这些不现实的想法压得喘不过气来,使他无法入睡,无法安心工作并且吃啥都没味儿。一个没有工作的“混混”,怎么出门见人?一个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男人,还能有对象?除非是吃错了药,不然不会有姑娘轻易喜欢上这种人。不但心上人找不到,而且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尽管户天果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但是一种扭曲、逆向的思维,占领他的思想、精神阵地并且逐渐形成一个大的怪圈,这个无形的圈儿会逐渐缩紧,慢慢将他吞食。他早就应该按照大哥说的,越果断越好,尽快解脱这种无为的煎熬,因为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既然户天果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那得看是哪座山,哪条路。现在他面前的山和路是极其危险的,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户天果的信条是:无论前面有多大的风险,他是绝对不会首先提出不干。因为他太在乎这份工作;太在乎自己;在乎的近似于发狂。是的,他热爱工作,热爱生活,可是人家不让你干,就要跟人家拼个鱼死网破?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这么想,这样做。大哥让我醒来,难道真的错了?大哥说,有丁一就够了。爱丁一和爱自己一样珍贵。那么当前,如果挣钱的路被阻断,就意味着不能自食其力。一个不能自食其力的男人,如何面对心爱的人?这就是他心里极其矛盾,又解不开的结,也是他始终越不过去的坎儿。他知道失去丁一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没有了丁一的豁然开朗和女孩少有的矜持与大度,他还能生活和工作吗?不遇而不知,遇见便导师,这是户天果、丁一常挂在嘴上的话。而不失大家闺秀和风范的丁一,又有小家碧玉的甜美,是户天果生命中的唯一。然而户天果把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反复的出现,一味的追求两全其美,矛盾越发的解不开;越发加剧矛盾的升级。不在成功中爆发,就在成功中灭亡。户天果十分清楚这一点,他没认识丁一以前并没有谈过恋爱,不是他不谈,书没读好又没有正式工作,因此爱情之门不能打开。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顶天立地,要对心爱的人负责,对这个家庭负责到底。没读好书,没工作是户天果最大的自卑和障碍,所以他绝不会轻易向姑娘敞开心扉。那样的话,尊严没了,男子汉的气质没了。户天果明白:没了工作也就意味着失去心爱的人。既然丁一不会那么想,也不能那样做,自己也没脸和她继续相处。然而一旦失去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丁一,自己的天就会蹦塌,所以他要谨慎。况且他们的阴谋并没有摆到桌面上,没人知道暗流涌动的根源在哪里。户天果的不眠之夜,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早晨起来,他浑身乏力,面容憔悴,以至于妈妈问:“四儿,晚上没睡好?”

他只“嗯”了一声。

上班的时候,他感到身体不适。他马上调整心态,把最好的状态展示在同事面前,尽量减少同事的猜忌和联想。几天来,户天果出了两次外勤,回到所里,还要完成其它工作。本应该早就完成的事儿,现在他却没有了自信,反复斟酌却劳而无功,他一阵一阵魂不守舍。怎么还不说呢?户天果心里嘀咕着,怎么还让他继续干呢?说的那么急,早就应该解决的事情却迟迟不解决,不谈就干着吧。户天果坐在办公室里自我安慰着。他向四下里张望,屋里的人都埋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他却什么也做不下去。他索性离开办公桌,到院子里转一转。广告栏里有他的决心书和请战书,有他的事迹,他的照片。每次看见,自豪油然而生,今天他却不想看到这些。绿荫遮住了阳光,投下斑斑点点。微风徐徐,他并没有以往的爽朗。他看着开放的鲜花,红的鲜艳,黄的泛金,在绿叶的帮衬下活力四射。不得不使人遐想:以卵击石,只有粉身碎骨,古往今来均是如此。人应该往前看,不要对某些事情斤斤计较。而在特定的环境中,要知道忍让,放弃和重新再造的能力,不要做那些不值得的事情。临时工像紧箍咒一样,把户天果限制住。虽然取得了成绩,又受到了嘉奖,又能怎样呢?如果不需要的时候,不用任何理由,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经过两年的努力,起码手艺学到,思想得到净化。就是不在这儿干,到哪儿干,无论干哪一行,自己都行。总躲着丁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丢了西瓜捡芝麻,可就得不偿失了。记得每次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幸福始终伴随左右。如今自己五迷三道,焦头烂额,左也不是,右也不好,到底怎么做?到底听谁的?有大哥的话,心里起码有了底同时也有了方向。父母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抚养长大,培养成人。人生在世就这么几十年,要好好的活着。既然喜爱这份工作,也不能由着性子来,人家毕竟是领导。如果一个人不听领导的话,那就乱了规矩,一味的继续下去,就会成为乱臣贼子。要学会适应和应变,尽管他们不是光明正大的举动,又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正义美好的人和事终会荡涤一切污泥浊水。蓝天白云、水清、山高、茂密的大森林。人只不过是匆匆的过客而已,只有耐心等待。想到这儿,户天果仿佛有了精神,他抬起头,长吁出一口气便走进办公室。

近二年,城南派出所只所以成为局里的先进派出所,得益于户天果的加入。无论是抓捕、追踪、破案、比武、比赛测评都领先于政法系统的人。户天果便成为局里的标兵。记得刚到派出所上班,父母问他:还习惯吗?他听着父母的话,不知怎么回答。后来,户天果还是硬着头皮向父母表示了决心。父母重新拾回对四儿子的信任和关爱。可是现在他处在被辞退的边缘,他的心、志早已不复存在,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果的。他时常出现颠三倒四,前后矛盾的事情,但他仍力求把工作干好,在流逝的时间里找答案,从此户天果也没有以前的热情与自信了。

与此同时,一直等着领导谈话的户天果,思想松懈,身体懒惰。如果这种现象继续下去,他紧绷的神经得不到松弛……大哥说:一走天地宽,可是人家没有公开撵你走,就无缘无故的一走了之?那能好吗,唉!一切顺其自然吧。可是贾副局长、于所长把他当成眼中钉,扬言:想要成大事儿,首先要扫清障碍,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对户天果这个拦路虎,怎么还不动手呢?还等什么?户天果感到:这股暗流迟早要向他袭来。尽管现在还没有公开、明朗化,而贾副局长已经磨刀霍霍。户天果知道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他等着他们到来。可是这种近似折磨的事情为什么还不来?也许贾副局长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诡计;也许在他们的阴谋篡权中,他只是个调味小菜?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始终横在户天果的心头,他还能顺心吗?依旧在无法破解的心情里,户天果竟把玩具枪放到了兜儿里,带到了单位。小时候,户天果和弟弟玩家里仅有的一两件玩具。他们羡慕邻居家孩子的玩具,经常嚷嚷着邻居家的玩具好。父亲户福只好求单位的师傅做个木头枪。户天果喜出望外的拿着枪,比划的有模有样。户天果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就想到这个茬儿,他在街上买了一把玩具手枪。它可以辅助他练习多种动作一一瞄准、射击、扣动扳机,手眼相合。力求在每个科目上做到精准到位,所以他要慢雀儿先飞,来加强自身能量。除了实弹射击,它几乎可以全面替代。出警时,协警是不佩戴枪的,可是户天果是个例外,他出警带枪。完全可以说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的。不出警时枪放到枪柜里。坐在办公室里的户天果突然抬起头,看向枪柜。对开的两扇门常年挂着锁头,个别的时候,锁头干脆放到柜子里,有的时候门还掩着。

领导都希望自己手下无弱兵,而局里的领导不知犯的哪根神经?竟然打压出类拔萃的人。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遇上这些整事儿的人,甘愿倒霉了。户天果起身上二楼,他的任务必须和所长商量定夺。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和那天贾副局长发难如出一辙。他的心一下子收紧,本能地站在那儿。屋里静静的,静到心脏的狂跳都听得真儿真儿的。他的两条腿几乎动弹不得,仿佛向前一迈,人就会倒掉一样可怕。静默了许久,户天果转身下了楼。下午上班,户天果见所长来了,马上跟了上去。以前所长让他坐下,他从没坐过,汇报完就走。今天户天果坐下了,本以为所长有话对他说。然而于所长把话岔开,说了些闲话、笑话,最后对户天果说:“你先下去吧,找时间咱俩再谈。”听到这句话,户天果像过敏一样,心脏立即加速。他本想说话,但是心慌得说不出话来。似乎哑巴一样在愣愣地看着对方数落。于所长一副狰狞的面目,救世主的神态,反复闪现在他的眼前,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他恨不得扑上去,掐住他的喉咙,然而于所长的一句话,把他唤回到现实来。“户天果,你还有事吗?”

户天果这才看了一眼平静的所长,快步转身,离开所长办公室。他在所里一直挨到下班。

路上轻风漫舞,树荫间透射着阳光,将户天果的身体扭曲的支离破碎。他走着走着噗嗤笑了。自己也纳闷儿,一见到于所长、贾副局长自己就变得异乎神经?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作用这么大?会产生这么怪异的冲动。这种冲动有的时候是无法控制,真就过不了这个坎儿吗?尽管丁一每天都向他问好,关心他的工作和学习同时说着悄悄话。他却找借口敷衍、搪塞。果真要这样对待心爱的人吗?这样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哇?见了面又能说些啥儿呢?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让她感到哪不对劲儿,今后还怎么面对?就是处下去,心里总觉得有些隔阂,过了这阵子再说吧。然而户天果却有了尽快解脱的想法和办法,他要重归大自然;重获新生;重塑金身。他克制自己的情绪,把阳光的一面展现给父母、兄嫂。自从到派出所工作后,户天果带给父母的是喜上加喜。工作的出色,又找到心仪的姑娘。所以父母的心里被四儿子的好事、喜事装得满满的。因此在儿子回家,老两口子念着儿子的好处,也就不在意儿子其他方面的事情了。户天果和家人一起吃完饭,仍要收拾桌子,母亲说,“四儿,你忙你的吧。”他仍要把桌子收拾干净,才回到自己屋里。以前户天果和五弟睡在一个屋,现在弟弟上大学,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户天果和衣躺在炕上,拿起一本书,旋即又放下。他掏出玩具枪并且起劲儿地摆弄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在屋里翻腾着,找出父亲给他们做的枪。两把枪摆在炕上,他趴着,两只手垫在下颏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顿时炕上的枪已经变成他的那把真枪,仍然是刚射击时的热度。无论是和犯罪分子搏斗、抓捕,还是比武参赛,他都是最棒的“战士”。他翻了个身,本能地看了下表。九点多了,他去了趟厕所,回屋就躺下了。他仰面盯着屋顶:一个人随着工作环境而改变,又随着地域的更迭而变化。一种观念的产生是因为外界的重压下,一个本就单纯的人,变得复杂多疑而不计后果。这种思想一旦出现,想摆脱都难。可以把一个人彻底摧毁或拖进深渊而不能自拔。可以比以前更加大胆,从而失去自控能力。又可以把不切合实际的东西而合理化并且按照他的规律去实现,于是在他的头脑里,出现许多的联想和幻觉。这些承载的事物很有可能变为某种观念而牢牢抓住一个人的思想,又仿佛是坚不可摧的顽疾,狰狞而不可窥视。显然这种思想一旦形成,后果无法估量。户天果极其认可自己的某些观点和某种想法。着迷也好,不计后果也罢,但总是存在的。开始他还有所顾及心上人的感受,时时关注心上人的冷暖。顾及哥兄弟的情谊,想到父母的养育之恩。然而于所长:“找时间谈谈”和贾副局长:“开了他。”的狂吠,使他浑身发抖,瑟瑟的无法自己。他无法忍受贾副局长、于所长的嘴脸和得意忘形的样子。

户天果没有了睡意,头脑仿佛炸开一样的痛,眼睛直直的,愣愣的。为了父母;为了哥兄弟;为了心爱的丁一,户天果还是要往开了想,径直往阳光道上走。想当年,都怪那种诡谲的事情缠身,不然大学毕业,分配到公安系统是不难的。临时工如果再想入非非,那就自不量力了。户天果翻转难眠,于是他挣扎着默默地数着数,渐渐的他有了睡意并且进入朦胧状态。一种东西悄悄钻进他的脑海里,并且逐渐清晰起来。他知道枪的作用;他也知道枪在哪儿;他更知道枪的威力,只要手指头一动,轻而易举就结束一个人。他从柜子里拿出枪来,迅速上了二楼,来到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猛地推开门,对着发愣的所长就是一枪。他终于出了这口恶气。突然警察把外面包围起来并且向他喊话。这下可活到头了,他刚要喊……户天果被刚刚发生的一幕惊醒,他惊愕地张着大嘴,喘着粗气同时浑身滋滋冒着冷汗。户天果用颤抖的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他害怕到心里发怵、发凉,他坐了好一阵子。“这是什么梦?”他自言自语后,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这是什么反应?反倒成了他拿捏不准的事实?乏力疲惫的身体和迷迷糊糊的状态,此刻都恢复过来。“也许,这就是不归路?”他突然产生一种可怕的念头。“难道真的有人指路?”过了一会儿:“扯淡。”这是幻觉?还是做梦?户天果不敢再往下想了。

早晨醒来,户天果干涩的眼睛像有什么支着一样的难受,头肿胀炸裂一般。他急忙用冷水冲洗头发,又冲了发热的脖子。洗漱完毕,他感到好些了。进屋穿好衣服,和父母打个招呼就出门了。母亲说:“不吃饭啦。”他只是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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