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容阳公主根本不信，她转向福婶，厉声道，“去！把太医院的王太医、李太医，还有京里有名的几位玄医都请来！快！”

显然，她对苏即墨的医术并不完全信任。

苏即墨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用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去谢无烬唇边的血迹，然后屏息凝神，开始施针。银针在她指尖泛着冷光，一根根精准地刺入谢无烬周身要穴，动作快、稳、准，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很快，被容阳公主连夜请来的王太医、李太医，以及两位在京城颇有名望的玄医都匆匆赶到了。他们看到床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谢无烬，也都是面色凝重。

容阳公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各位，快！快看看烬儿！他方才吐血昏迷，气息微弱，是不是……是不是又严重了？”

王太医率先上前诊脉，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仔细看了看苏即墨正在施针的穴位和手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立刻回答容阳公主，而是看向旁边的李太医和两位玄医：“李太医，张先生，你们也来看看。”

几人轮流上前诊视，又低声交流了几句，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最后，那位年纪最长的张玄医轻咳一声，对焦急万分的容阳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请先稍安勿躁。谢少主此番确是急怒攻心，内力耗损过巨，导致阴煞之气不稳，情况……确实凶险。”

容阳公主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张玄医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床边那个浑身湿透、肩头带伤却依旧专注施针的年轻女子身上，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叹服，“少夫人此刻所用的针法，乃失传已久的‘九转还阳针’，配合她渡入少主体内的那股精纯温和的阳气，正在全力护住少主心脉，压制阴煞，引导紊乱的内息归位。手法之精妙，时机之精准，用药之大胆，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另一位玄医也道：“是啊，公主。少主此刻脉象虽弱，但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护住。少夫人……是在以自身精气为引，耗费心神在为少主续命、拔毒。这种救治方法，非常损耗施救者自身，非大修为者，难以做到啊。”

王太医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少夫人医术之高明，远在我等之上。如今少主这般情形，如果连少夫人都束手无策……恐怕普天之下，也难寻第二人能救了。”

几位医者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容阳公主心头。

她愕然地看着床边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身影。

苏即墨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正如太医们所说，救治过程对她消耗极大。可她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谢无烬一人。

容阳公主移开视线，不去看苏即墨，声音依然有些生硬，却已经没了最初的尖刻：

“即便如此……烬儿这次出事，终究是因她而起！她救，也是应该的！若是烬儿有何差池，我依然不会轻饶！”

说完，她不再看屋内众人，由福婶扶着，走到外间坐下。

天际灰白。

谢无烬的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噬骨的阴寒和翻腾的气血已经平复了许多，胸口也不再窒闷，甚至久违地感到一丝暖意在四肢百骸流淌。

他转过脸，便看见苏即墨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她竟然还穿着昨夜那身湿透后又被体温焐得半干、沾满血污和泥渍的黑色夜行衣！肩头那道伤口周围的衣料颜色最深，隐约可见皮肉翻卷，边缘甚至有些红肿溃烂的迹象。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影，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仿佛随时会倒下。

谢无烬心头猛地一紧，撑着想坐起来：“你的伤……”

苏即墨正强打着精神，密切关注着他的脉象变化，见他醒来，眼神微微一亮，但随即，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仿佛骤然松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外间的容阳公主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烬儿！你醒了？！”她扑到床边，一把将苏即墨拨开，急切地握住谢无烬的手，上下打量，“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心口还闷不闷？”

苏即墨本就虚弱，被她这一推，猝不及防地从绣墩上跌坐在地，牵动了肩腿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母亲！”谢无烬看到苏即墨跌倒在地，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起身去扶。

“你别动！”容阳公主连忙按住他，转头瞥了一眼被雪莲慌忙扶起的苏即墨，语气带着责怪，“要不是为了她，你能遭这份罪，受这种惊吓？你看看你现在这脸色！”

苏即墨被雪莲搀扶着勉强站稳，容阳公主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嗡嗡作响的脑袋里，让她一阵阵反胃和眩晕。她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刚醒，别乱动。体内阴煞暂时压下去了，但还需汤药巩固。我……我去安排人煎药。”

然而，她刚被雪莲扶着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少夫人……”雪莲惊恐的呼喊声中，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苏即墨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肩头和腿上传来被妥善处理过的、清凉中带着些微刺痛的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火辣辣的、黏腻的疼。她身上也不再是那身脏污冰冷的夜行衣，而是换上了柔软干净的素白中衣。

光线有些暗，似乎是傍晚时分。她微微偏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带着担忧的眼睛。

谢无烬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正静静地看着她。见她醒来，他眼中明显一亮，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比平时更轻缓，仿佛怕惊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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