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福伯略显焦急的声音，随即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老爷，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入宫商议。”

谢镇山神色一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这事儿以后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回东院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苏即墨忽然皱了皱鼻子，停下脚步，低头在自己衣袖上嗅了嗅，又抬手闻了闻：“奇怪，我怎么总觉得还有股血腥味？”

谢无烬也停下，借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仔细打量她。

“没有，很干净。”

“是吗？”苏即墨转过身背对他，“你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溅到了我没注意？”

谢无烬上前一步，目光在她纤细的背脊上逡巡。距离拉近，她发间清淡的药草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甜暖气息钻入鼻端，让他心头微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也没有。”

“那就怪了……”苏即墨转过身，忽然视线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臂上——那里，深色的衣袖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

她瞳孔微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他试图抽回手。

苏即墨却抓得更紧，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快步走回主屋。关上门，她点亮更多烛火，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去取来了药箱。

“把袖子卷起来。”她语气不容置疑。

谢无烬看着她严肃的小脸，心头那点被她靠近搅起的涟漪化开，变成一种温软的妥帖。他顺从地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血迹浸透了里层的绷带，看起来有些狰狞。

苏即墨眉头紧锁，用剪子小心剪开被血粘住的绷带，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她的指尖微凉，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今天追刺客时弄的？”她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怎么不说？伤口不及时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现在的身体，一点小伤都可能引发阴煞反噬，你不知道吗？”

谢无烬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担忧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他心头那股温软不断扩大，几乎要溢出来。

“你在担心我？”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苏即墨手上动作没停，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担心。你要是死了，我师父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出事。”

又是师父。

谢无烬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即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提起师父，她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我师父啊，他其实没比我大多少，是我娘的小师弟。长得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之一。脾气也好，从小到大，无论我怎么调皮捣蛋，他都没真的生过我的气，总是很耐心地教我。医术和玄术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

谢无烬猛地抽回了手臂。

“累了，睡吧。”他打断她，声音冷硬，径自躺下，背对着她，扯过锦被盖住自己，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苏即墨举着还沾着药膏的手，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还没包好呢。”

沉默。夜色渐深，烛火噼啪轻响。

隔天苏即墨醒来时，谢无烬不知何时已经出门了。

“……莫名其妙。”

她洗漱完毕，换了身轻便的素色衣裙，打算去苍术那里看看清虚道长的情况。刚走到府门口，却迎面撞见了正要出门的林氏。

林氏今日打扮得比平日更显隆重些，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看见苏即墨，脸上立刻堆起不太自然的笑容：“哟，即墨这是要出门？去哪儿啊？”

苏即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林氏眼神飘忽，笑容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提手，明显心里有鬼。

“随便逛逛，买些药材。”苏即墨淡淡道，“二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去城西的玉佛寺上香，给烬儿祈福。”林氏连忙道，又补充一句，“正好咱们顺路，不如一起？”

苏即墨心中了然。什么上香祈福，分明是想跟踪她。

“好啊。”她爽快答应，唇角微弯，“正好我也想给夫君求个平安符。”

于是，两人“结伴”出了门。

苏即墨故意放慢脚步，领着林氏在繁华的街市上东逛西看。她先是进了一家香料铺子，细细挑选了半炷香的时间；又去绸缎庄，把新到的料子几乎摸了个遍；接着又拐进一家生意极好的点心铺，排队买了刚出炉的桂花糕……

林氏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累得气喘吁吁，脚都走酸了。她几次想开口催促，后又作罢，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她妆都有些花了，额角渗出细汗。

苏即墨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在一个岔路口，趁着人流拥挤，身形灵巧地往旁边小巷一闪，几个拐弯，便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林氏只觉眼前一花，前面那个素色身影就不见了。气得直跺脚，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摔了。

摆脱了林氏，苏即墨很快来到苍术安置清虚道长的隐秘院落。

见她进来，苍术立刻上前：“我听说你把谢无尘的手指给剁了？”

苏即墨摆摆手，浑不在意：“他自找的。”

苍术眉头紧锁，“谢无尘那个人，我查过，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你这次当众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小心他使阴招。”

“小事。”苏即墨语气淡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了师兄，我之前查到谢无烬的阴煞，可能是在先帝驾崩前后开始出现的。昨天经过谢老将军的验证，果然如此，那么源头很可能就在宫廷或者谢府内部。”

苍术眼睛一亮：“当真？那岂不是离救醒师父又近了一步！”

“嗯。”苏即墨点头。

苍术笑道：“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就回山里去。师父醒了，看到你本事这么大，肯定高兴。”

想到师父，苏即墨也很期待。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谢无烬的身影，心里那点雀跃中，莫名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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