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烦闷和戾气：“眼睁睁看着线索在眼前被掐断，怎能不气？清虚道长呢？”

“让徒弟抬回去了，按照他目前的状况，跟被灭口也差不多了。”

入夜，东院主屋。

烛火早已熄灭，窗外月色朦胧。

苏即墨躺在床榻内侧，能清晰地听到身侧谢无烬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

她闭目凝神，确认他已沉睡，便悄然起身。

外袍无声滑过肌肤，她刚系好衣带，准备推开窗户——

一只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即墨心头一跳，回头。

黑暗中，谢无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眼睛翻滚着混乱和痛苦，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阴煞，又发作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汹涌，显然是白天追凶未果的愤怒和郁结，诱发了更强烈的反噬。

“别走……”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求与不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血……给我……”

苏即墨不再犹豫，迅速咬破自己的食指，把渗出血珠的指尖递到他唇边。

几乎是本能，谢无烬急切地含住她的手指，贪婪地吮吸起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下来。他依旧含着她指尖，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舐着伤口，发出满足的细微声响，不多时，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沉沉睡去。

苏即墨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指，替他掖好被角。

她必须尽快找出幕后黑手，彻底拔除他体内的阴煞，否则这种饮鸩止渴般的依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再耽搁，她身形轻巧地翻出窗户，融入夜色。

巷口，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苍术换了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挺拔地立在阴影中，看到苏即墨到来，唇角勾起熟悉的慵懒弧度。

“小墨墨，真准时。”他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惊动你那‘夫君’吧？”

“没有。”苏即墨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亏是我的师兄，白天那根针，时机掐得正好。”

原来，白天是苍术从窗棂射出飞针，逼得清虚道长欲言又止、惊恐万状，又恰好被她的黄符“救下”。

苍术挑眉，几分得意：“你交代的事，我何时出过错？不过话说回来，你让我提前准备那特制毒针，是不是早就料到清虚会攀咬，或者……有人会灭口？”

苏即墨神色平静：“容阳公主对我用血为谢无烬压制阴煞的事，疑心非常重。更麻烦的是，我顺着谢无烬病发的时间线追查，发现一个关键。”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他的阴煞并非天生，而是大约在先帝驾崩、今上即位前后那段时间开始显现，并且迅速加重。而那个时候，容阳公主作为先帝的幼妹，处境骤然变得微妙。”

苍术眼神一凛，瞬间抓住要害：“权力更迭，前朝得势的公主，急需在新朝站稳脚跟，甚至可能需要‘表忠心’或者‘交投名状’？”

“没错。”苏即墨继续说，“一个战功赫赫、健康英武的‘少年刃’少主，对刚刚登基、需要稳固权威的新帝而言，或许不如一个‘病弱’、甚至‘命不久矣’的谢家继承人来得让人放心。又或者，谢无烬特殊的命格，被用来某种换取家族平安或利益的祭品。”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微闪：“无论是主动献祭，还是被动牺牲，或是被人借机下咒暗算，容阳公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简单。这个白云观清虚道长，我查过，和一些宫廷旧闻、偏门术法有些牵扯，恐怕就是当年事的知情者或执行者之一。”

苍术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怀疑谢无烬这要命的‘病’，根源可能就在他亲生母亲那里？这倒是解释了容阳公主为何对你这么忌惮——你不仅能救他，还可能揭开她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正是。”苏即墨点头，“清虚道长是关键证人，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而且我有预感，解决这些事，师父的事也会迎刃而解。但我需要有人在外围行动，防止灭口，并继续深挖宫廷旧档和当年相关人员。这件事，谢无烬目前绝不能知道。”

苍术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明白，在他眼皮底下查他亲娘，确实刺激。放心吧，查陈年旧账、盯梢捞人、封锁消息，这些脏活累活，师兄我最拿手。保证给你把人看牢了，把线索引出来。”

苍术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看来，在你心里，我这个师兄，比你那‘明媒正娶’的夫君，更值得信任？”

苏即墨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而且我知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你也不会。”

苍术微微一怔，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算你有良心。走吧，去‘看看’我们那位清虚道长。”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如鬼魅般在京城纵横交错的屋顶和巷道间穿行，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城郊的白云观。

观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清虚道长静养的精舍附近，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小道士的尸体，伤口利落，都是一击毙命。里边隐约传来打斗和压抑的痛哼声。

“灭口的来了。”苍术冷笑一声，与苏即墨默契地同时戴上面纱。

下一刻，两人如同猛虎下山，疾射而入！

苏即墨身形飘忽，指尖金光闪烁，玄术和精妙的身法结合，或定身，或扰乱对方气机，所过之处，黑衣人全都动作凝滞迟缓。苍术则如影随形，他虽然不通玄术，但武功极高，招招狠辣精准，配合着苏即墨制造的破绽，瞬间便解决了两名黑衣人。

剩余的黑衣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半路杀出了这么厉害的两个程咬金，但任务在身，只能拼命。一时间，精舍内血气纵横，符光闪烁。

苏即墨看准时机，一道“锁灵符”悄无声息地贴上一名看似头目的黑衣人后背。那人身体一僵，动作顿时慢了半拍。苍术抓住机会，一掌击飞他手中兵刃，顺势扣住他的咽喉，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头目眼神惊惧，却咬紧牙关，一点没有说的意思。

苏即墨没时间耽搁，指尖凝起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直刺对方眉心。

搜魂术太过阴损，她不用，这简单的“惑心引”足以让心神失守的人，在极度恐惧下吐露关键。

“是……是二夫人……林氏传的话……让我们务必处理干净……”黑衣人眼神涣散，喃喃道。

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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