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大哥跑一趟了。”沈倦先开的口。

程屹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我只是来通知你，鉴于你身体素质差这件事，理应扣一百分。”

沈倦心里啧了一声，这大舅哥，开始打直球了。

“我理解大哥担心妹妹将来要伺候一个病秧子，但我身体好得很，这只是个小毛病。”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却不落下风。

“所以，”程屹说，“只给你扣五十分。”

沈倦深吸一口气，刀口隐隐作痛：“请问大哥，我目前扣多少个五十了？”

“希希没跟你说？”程屹挑了挑眉：“大概是怕太残忍，怕打击到你，你现在已经负两百八十五了。”

沈倦沉默两秒，撑起一点笑：“我个人名下有一栋楼，作为大哥的新办公楼，很不错。”

“对于未来妹夫的考核，”程屹语气平平，“只能跟我妹妹有关，其它一切，都是旁门左道。”

沈倦心里那叫个堵啊，简直油盐不进。

但“未来妹夫”四个字，又让那点不舒服悄悄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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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希洗完脸，又去护士站问了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往回走时，余光瞥见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后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朝沈倦病房的方向张望。

她脚步顿了一下。

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

梅雪娟。

沈倦的妈。

简希愣住。

不知道她怎么听说的，但这位沈夫人站在这里的样子，和传闻中的冷漠好像不太一样。

她下意识想上前。

梅雪娟却看到了她，目光一触即离，转身就合上门，消失在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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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许慕之几个人正围在床边说笑。

“你这大舅哥啊，”许慕之翘着二郎腿，“啧，简直跟老狐狸似的，不好对付。”

乔予安拍拍被子：“七哥，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沈倦闭着眼：“这还像句人话。”

可乔予安又说：“毕竟身体废了，还谈何爱情。”

韩景铄在旁边附和：“就是啊七哥，跟你一比，我家宁宁的哥哥，简直就是活菩萨。”

“滚滚滚——”沈倦睁开眼，正好看见简希推门进来，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宝贝，他们都欺负我。”

简希扫了那三人一眼，走过去，往床边一站，语气淡淡的：“记一下，三位，以后但凡找我办事，一律加收百分之五十服务费，找我男人，翻倍。”

沈倦也跟着娇气的“哼”了声。

三人面面相觑。

许慕之双手一摊：“得，小霸总和她的小娇夫上线了，咱们撤吧。”

众人哄笑着起身离开。

简希也笑着送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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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简希躺在陪护床上，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睡不着吗？”沈倦伸手摁开床头灯，光线很暗，刚好能看清她的轮廓，“这儿的床不舒服，让周砚送你回去睡吧。”

天没黑前他就劝过，让她回家睡。

简希偏不，说要在医院陪着。

“这跟床没关系。”她坐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我可不可以摸着你的胸肌睡？”

沈倦顿了一下，往边上挪了挪：“……上来。”

“不用不用。”简希摆手，“我把床并过去就行，我睡觉不老实，怕碰到你刀口。”

“没那么娇气。”沈倦看着她，重复，“上来。”

简希想了想，直接从陪护床迈过去。

VIP病房的床比普通的大一些，躺两个人也不挤。

她躺下来，悄悄伸手，解开他病号服的两颗扣子。

指尖碰到胸肌的那一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沈倦，今天我看见你妈了。”

沈倦没动。

“就你刚做完手术那会儿，”简希说，“她在走廊那边，一直往病房方向看，我觉得……她好像也挺关心你的。”

沈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大概是想看看我死没死。”

简希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我看着不像啊。”

他没接话。

简希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

“小时候她性子是冷了些，但对我还算不错。”

简希没睁眼，静静听着。

“我被沈怀远扔到英国那年，八岁，她每年都会借着旅行的名义去看我，我在那边的情况，她也一直瞒着沈怀远。”

简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其实已经很好了。”她说。

小时候她生病住院，都是保姆在医院照顾，要不是必须由家长签字，简母恐怕一次医院都不会来。

沈倦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二十岁回国，她发现那只被她偷偷喂过、保护过的小狼，已经长成能吃人的恶狼了，就开始疏远我，直到我一枪夺权，她就彻底记恨上我了。”

简希看着他侧脸：“她记恨你夺权？难道她很爱沈怀远？”

沈倦轻轻摇头：“恰恰相反，他们是典型的豪门联姻，她甚至恨沈怀远拆散她和初恋。”

简希：“那让沈怀远一无所有，不是正合她意？”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她大概觉得，我和沈怀远是一类人吧。”

简希没再说话。

一个要千方百计毁了自已儿子，一个对老子枪子相向。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父子确实挺像。

见她没说话，沈倦低头看你，“你也这么觉得？我和沈怀远是一类人？”

简希叹了口气，“那能一样么，恶与善，那是天然的鸿沟，你不反击，恶人永远想害你，而对善人来说，他们只是自我保护。”

她把脸贴在他肩头，“你不必试探我，如果说恶的话，我和你其实没有区别。”

窗外的夜很安静。

沈倦熄灭床头灯，女孩的呼吸声在身边，渐渐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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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砚轻轻推开门。

简希还睡着，沈倦的病号服敞着，胸口露在外面，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周砚脚步顿住。

我的天！先生也太不容易了，生着病，还要被折腾成这样。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沈倦就睁开眼。

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周砚默默收回脚，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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