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条足以碾碎坦克的合金巨臂轰然砸落在地，切面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火花溅出。

“这不合逻辑。”

墨比乌斯那颗巨大的生物脑在维生罐中剧烈搏动，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在它眼前的全息屏上疯狂瀑布般刷屏。

【错误：目标动能参数为零。】

【错误：未检测到热切割反应。】

【错误：对方武器材质为……烂木头？】

“你……改写了基本力？”墨比乌斯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卡顿，那是它的逻辑处理器正在过载边缘疯狂试探的表现。

李清歌没有理会这个“铁疙瘩”的聒噪。

她赤足踏在虚空，像是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步步走向陈寄舟。随着她的靠近，周围那些还在喷涌烈焰的管道瞬间熄灭，就连空气中游离的辐射尘埃都仿佛被某种霸道的意志强行按在了地上。

“好饿。”

少女走到陈寄舟面前，眼神清澈得有些呆滞，仿佛刚才那一刀不是她砍的。她歪着头，看着陈寄舟嘴角挂着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自家供桌上的祭品被人打翻了一样不悦。

“道祖，这具皮囊太弱了。”李清歌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陈寄舟的眉心，“连剑气入体都扛不住，怎么享用弟子的香火？”

陈寄舟此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两百斤大汉反复蹂躏过的布娃娃，五脏六腑都在位移。

“少废话……”陈寄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掉它……回去给你加……红烧肉。”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李清歌那双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眸子，瞬间亮起了比核聚变还要刺眼的光芒。

“善。”

少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凄厉的青烟，瞬间钻入了陈寄舟的眉心。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以陈寄舟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如果不远处的宋严还有理智，他会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彻底停摆了。不是坏了，而是这一区域的时间概念，被另一种更霸道的规则暂时挤出去了。

陈寄舟缓缓睁开眼。

那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瞳孔。

左眼如大日煌煌，右眼似深渊幽冥。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笔直如枪，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煞气，那些煞气在空中交织，隐隐化作尸山血海的幻象。

他抬起手。

那把一直被楚天霸嫌弃像烧火棍的雷击木剑，自动飞入掌心。

嗡。

木剑表面的焦黑瞬间剥落，露出了里面如紫玉般晶莹的剑身。原本只有三尺长的剑锋，在握住的刹那，暴涨至百丈！

那不是光，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装神弄鬼！”墨比乌斯终于从逻辑崩溃中重启，巨大的恐惧让它选择了孤注一掷，“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物质毁灭是唯一的真理！”

机甲残存的三条手臂同时张开，胸口的幽绿色反应堆功率全开。

滋滋滋——

一道足以瞬间气化一座城市的离子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向着那个渺小的人影轰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寄舟”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既不属于社畜陈寄舟，也不完全属于疯批李清歌，而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神性冷漠。

“聒噪。”

他没有躲闪，只是手腕轻转，在那漫天离子光辉即将吞没他的瞬间，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连郝多鱼都能看清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

但也很快。

快到墨比乌斯的思维还停留在“发射成功”的那一帧，结局就已经注定。

刷。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声音消失了，色彩褪去了。

那道恐怖的离子洪流在半空中从中一分为二，就像是被剪刀裁开的绸缎，擦着陈寄舟的两侧呼啸而过，轰在后方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湮灭。

而那道紫色的剑芒，没有丝毫停顿，笔直地掠过了巨大的机甲，掠过了那颗搏动的大脑，掠过了这倒悬金字塔的塔尖，甚至……掠过了上方数千米厚的岩层与冻土。

一秒钟后。

色彩回归。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成了墨比乌斯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那尊不可一世的机械神明，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永生躯壳，在那一道紫线下，毫无阻碍地滑落，崩解。切口处光滑如镜，那是原子层面的分离。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因为剑意太快，快到连爆炸的化学反应都来不及发生，物质就已经被抹除了。

墨比乌斯，死。

但这一剑的余威并未散去。

轰隆隆隆——

众人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

宋严呆滞地抬起头，透过那个被离子流轰开的巨大天井，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外面的昆仑山，风雪停了。

那终年不散、连卫星都无法穿透的灰色迷雾，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豁口。

而在那豁口之中，云层向两侧翻卷，露出了后面璀璨浩瀚的星河。

一剑光寒十九州。

这句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形容词，此刻变成了具象化的现实，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这……这就是仙人吗？”

郝多鱼跪在地上，手里那两捆钞票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却连擦都不敢擦，“妈……我出息了……我看见活神仙了……”

半空中，“陈寄舟”缓缓收剑。

那冲天的煞气如潮水般退去，紫玉般的剑身重新变回了那根不起眼的烂木头。

“陈寄舟”低头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眼中那抹神性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羞涩？

“道祖……”

陈寄舟的脑海里，响起了李清歌那软糯糯、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声音。

“这一剑，耗光了弟子攒了三年的剑气，也耗光了您身体里所有的卡路里……”

“所以呢？”陈寄舟的意识在黑暗中虚弱地问道。他现在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罢工。

“那个……除了红烧肉……”李清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弟子刚才搜魂那个铁疙瘩的时候，看到它的数据库里有一种叫‘老干妈’的神酱，据说拌鞋底都好吃……能不能……”

陈寄舟：“……”

陈寄舟：“滚。”

“好嘞。”

最后一丝青烟从眉心散去。

随着代打下线，那种强撑着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

现实的重力重新接管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陈寄舟两眼一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陈顾问！！”

宋严想要去接，但他刚才被撞断了两根肋骨，根本动弹不得。

一道米色的身影冲了出去。

裴玉芝不顾腿上的伤，在地上一个狼狈却精准的翻滚，在陈寄舟脸着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他。

惯性带着两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滑出去了好几米。

“喂！陈寄舟！醒醒！”

裴玉芝顾不上自己伤口崩裂的剧痛，焦急地拍打着陈寄舟的脸。

怀里的青年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狡黠的眼睛紧紧闭着，唯有手中依然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没……死……”

陈寄舟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裴玉芝连忙凑过去：“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是要急救药？还是交代遗言？

陈寄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在裴玉芝的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第九局特勤队长怀疑人生的词：

“记得……给他……买……老干妈……”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裴玉芝僵在原地，表情从悲痛欲绝瞬间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

这就是S级强者的遗言吗？

如此的……朴实无华且重口味？

此时，第一缕晨曦顺着那道被劈开的云层缝隙，洒进了这座深埋地下的废墟。

光芒照在陈寄舟昏迷的脸上，也照亮了这座倒悬金字塔深处，那扇原本紧闭、此刻却被剑气震开了一道缝隙的青铜大门。

没人注意到。

在那门缝后的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不是终结。

那是帷幕被撕开后，真实世界投来的第一道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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