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公寓，防弹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喧嚣。

陈寄舟瘫在真皮沙发上，感觉比刚才在董事会杀人还要累。他面前摆着三部手机，分别对应着不同的聊天界面，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三界圣临”虽然装逼效果满分，但后遗症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那不是身体上的透支，而是社会性死亡的预警。

【废土·卓红缨】：@F-003尤利娅  那个穿着铁皮裙子的女人，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吾主降临神罚的最后一刻，你的冰霜领域挡住了我的刀路？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你的冰墙，我那一刀能把那怪物的灵魂都切成刺身！

【冰封·尤利娅】：@T-109卓红缨  粗鲁的野蛮人。那是“绝对零度”的高贵法则，是为了防止那怪物的毒血溅到亲王殿下的衣角。不像某些只会挥舞废铁的莽夫，除了制造血腥，一无是处。

【废土·卓红缨】：野蛮人？有种来大桥单挑！既然能在吾主身边投影，说明我们的世界有了交集。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砍了你的蒸汽炉子？

【冰封·尤利娅】：呵呵。你可以试试。在这个温度下，你的肌肉纤维大概比玻璃还脆。

聊天室里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屏幕。陈寄舟看着那不断刷屏的消息，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跨界会议，这分明是跨界撕逼。

就在这时，一直潜水的零七突然冒头，发了一张冷冰冰的数据图表。

【赛博·零七】：检测到争吵产生的无效数据流量已占用带宽的70%。

【赛博·零七】：如果两位继续进行这种低效的生物求偶行为展示，我将根据核心指令，优先切断现实世界的网络防火墙维护，以此来节省算力。

【赛博·零七】：附言：远舟科技的股价目前正处于敏感期，一旦防火墙失效，我有98.7%的把握，那个叫林婉月的雌性人类会提刀上门。

陈寄舟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零七这丫头，学坏了啊，居然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各位女侠，姑奶奶们，消消气。”

陈寄舟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开启了卑微的“端水大师”模式。

“红缨，那一刀很帅，真的。为了庆祝大捷，我刚下单了一卡车冰镇快乐水（可乐），外加两百斤五香牛肉干，已经在传送序列了。”

“尤利娅，你的冰霜领域简直是艺术品。我找人设计了一套最新的‘光热转化保暖内衣’图纸，还有两吨无烟煤，今晚就发货。”

“零七……乖，别闹。我给你搞到了三组军用级显卡阵列，还有最新的AI学习算法包，以后你的算力你做主。”

随着一连串的“红包”发出去，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废土·卓红缨】：快乐水……吾主圣恩。既然吾主发话，暂且饶过那个玩冰的女人。

【冰封·尤利娅】：哼，看在亲王殿下的面子上。不过这保暖内衣……必须是蕾丝边的。

【赛博·零七】：算力接收中。防火墙已加固。管理员哥哥，记得早点睡觉，你的心率有点快。

陈寄舟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身体被掏空。这年头，当救世主不容易，当一个拥有修罗场体质的救世主更是难上加难。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寄舟神经一紧，抓起来一看，却发现是那个新开启的“克苏鲁修仙”位面的李清歌发来的。

没有争吵，没有抱怨。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包。

【T-004李清歌：向您发送了“染血的剑穗”x1。】

【留言：道祖在上。弟子……吃饱了。此乃弟子当年晋升圣女时的随身之物，虽已被邪气侵染，但只要佩戴在身，可保灵台一线清明，万邪不侵。】

陈寄舟点击提取。

手中一沉，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剑穗。它看起来破旧不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握在手心时，却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刚才因为处理修罗场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好东西啊。”陈寄舟眼神一亮。

这玩意儿在那个遍地是疯子的世界可能只是标配，但在现实世界，这简直就是针对精神类攻击的神器。裴玉芝那个什么“罪恶嗅觉”，在剑穗面前估计也得失灵。

“还是疯子好哄，给口饭吃就行。”陈寄舟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很有节奏的三短一长，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猥琐劲儿。

陈寄舟收起剑穗，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得像只花孔雀的小胖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礼盒，正对着门把手哈气，似乎在练习怎么笑得更灿烂。

郝多鱼。

陈寄舟打开门。

“大师！！”

郝多鱼一声哀嚎，直接就是一个滑跪，动作丝滑得像是练过一千遍。他抱住陈寄舟的大腿，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是凡人！”

郝多鱼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我都看见了！网上那些模糊视频我都逐帧分析了！虽然他们说是特效，但我郝多鱼这双眼看透太多了！那道雷！那个拿刀的虚影！那就是您老的法相天地对吧？！”

陈寄舟嘴角抽搐，试图把腿拔出来，没拔动。

“起来说话。你这身阿玛尼高定要是磨破了，我可赔不起。”

“不用赔！这就身外之物！”郝多鱼麻溜地爬起来，把手里的礼盒往地上一放，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大师，您刚才……是不是在修炼？”

陈寄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那袋刚被他拆开、用来给李清歌传送物资的“五常大米”。因为传送会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此时袋口附近的空气还有些扭曲。

“你看出来了？”陈寄舟挑了挑眉，决定顺水推舟。

“我看出来了！”郝多鱼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狂热，“这米粒晶莹剔透，周围隐隐有虚空震荡……这是传说中的‘先天五谷精气祭炼法’！大师这是在用凡物沟通天地，返璞归真啊！”

陈寄舟沉默了两秒。

这胖子的脑补能力，如果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浪费人才。

“既然被你撞破了，也是缘分。”陈寄舟高深莫测地坐回沙发，随手抓了一把生米，“说吧，找我什么事。”

郝多鱼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捧过头顶。

“弟子郝多鱼，恳请大师收我为徒！带我修仙！”

陈寄舟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一千万。

这胖子，出手还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陈寄舟本想拒绝。修仙？修个屁的仙。他自己都是个靠倒卖物资混日子的二道贩子。但转念一想，接下来要去“昆仑之墟”，那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不管是装备采购还是后续的物流支持，都需要海量的资金。

远舟科技虽然接管了天海集团，但资金流还没那么快变现。

眼前这个，不就是现成的提款机……哦不，赞助商吗？

“修仙一途，逆天而行，讲究的是因果。”

陈寄舟两指夹起支票，语气淡然，“这钱，我不白拿。算你入我‘远舟门’的一份香火情。记名弟子，暂且收下。”

“谢师父！！”郝多鱼兴奋得差点又跪下，“那我现在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去深山老林里闭关？还是要去极寒之地淬体？”

“不用那么麻烦。”

陈寄舟站起身，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既然T-004位面是克苏鲁修仙，那边的邪祟怕五常大米这种“纯阳凡物”。那反过来推论，现实世界里的那些道教法器，是不是也能在那边起作用？

比如桃木剑，比如朱砂，比如黑狗血？

如果能把现实中的廉价法器倒卖过去，换取那个世界的修仙功法或者丹药……

这是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财路。

“我要你去办一件事。”陈寄舟拍了拍郝多鱼的肩膀，“去海云市的古玩市场，还有周边的道观。”

“去干嘛？捉妖？”郝多鱼眼睛亮得像灯泡。

“去收破烂。”

陈寄舟一本正经地说道，“桃木剑，要那种被雷劈过的老料。朱砂，要成色最红的。还有黄纸、铜钱剑……只要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统统给我收回来。价格不是问题。”

“这……”郝多鱼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懂了！师父这是要布‘万仙阵’！需要这些老物件里的残存灵韵作为阵眼！”

“……你说是就是吧。”陈寄舟已经懒得纠正了。

“师父放心！别的不敢说，在败家……哦不，在购物这方面，海云市没人是我的对手！”郝多鱼拍着胸脯保证。

……

下午三点，海云市古玩一条街。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市场，今天却炸了锅。

所有的摊主都围在一起，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小胖子，正挥舞着钞票，像扫荡一样清空每一个摊位上的“法器”。

“这把桃木剑，五千？我出一万！包起来！”

“这罐朱砂？才两百？看不起谁呢！给你五千，以后有好货都留给我！”

郝多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下最后一家店的一块焦黑木头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那块木头。

“慢着。”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郝多鱼抬头一看，脸色瞬间黑了。

来人染着一头扎眼的红发，穿着一件印着《火影忍者》晓组织红云图案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他的死对头——楚天霸。

“楚中二，你存心找茬是吧？”郝多鱼咬牙切齿。

“呵，郝胖子，这话该我说。”楚天霸哗啦一声打开折扇，眼神轻蔑，“这块‘雷击木’，我看上了。本少爷最近感应到天地灵气复苏，正缺一件渡劫法宝。”

“你也配渡劫？渡雷劈还差不多！”郝多鱼怒极反笑，“老板，这木头多少钱？我出十万！”

“二十万。”楚天霸眼皮都不抬。

“五十万！”

“一百万。”

周围的摊主们都看傻了。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烧火棍，居然炒到了一百万？

“两百万！”郝多鱼红了眼，这可是师父交代的任务，绝对不能丢面子。

楚天霸还要加价，但他身后的保镖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少爷，那是假的。我看过了，就是刚才后厨烧锅炉剩下的松木，用鞋油抹黑的。”

楚天霸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坏笑。

“行，两百万，归你了。郝胖子，人傻钱多还得看你啊。”

郝多鱼付了钱，抱着那块黑漆漆的木头，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昂着头走了。

……

半小时后，御景湾公寓。

陈寄舟看着郝多鱼带回来的一堆“破烂”，嘴角直抽抽。

大部分都是工业流水线生产的工艺品，桃木剑是塑料喷漆的，朱砂是红砖粉磨的。这两百万花得，简直是冤大头他妈给冤大头开门——冤到家了。

“师父，您看这块雷击木！”郝多鱼献宝似地捧出那块花了两百万买来的“烧火棍”。

陈寄舟本来想骂人。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焦黑木头的瞬间，指尖上的【染血剑穗】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酥麻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那是……电流？

不，那是灵气。

虽然极其稀薄，但这块木头内部，确实蕴含着一股狂暴的生机。

陈寄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块木头。

卫从良说过，现实世界是无魔的。第九局也说，超凡力量只来自于维度渗透。

但这块木头，明显是本土产物。

“真的……”陈寄舟喃喃自语，“这世界，真的在复苏？”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多鱼。”陈寄舟看向还在忐忑不安的胖子，眼神中第一次多了一分真实的赞赏。

“做得好。这块木头，记你一功。”

“真的？！”郝多鱼喜出望外，“那楚天霸那个傻叉还笑话我买到了假货！”

“他才是真正的瞎子。”

陈寄舟摩挲着雷击木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股微弱的脉动。

“告诉那个楚天霸，如果他还想要这东西，明晚带上一千万，来远舟科技找我。”

“既然这鱼塘里已经有了鱼，那我不介意……再多撒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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