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连单’。”在二人休息的时候，王猛解释道，“这样的话，一次可以接多单，路线顺的话，我们送外卖的效率就可以翻倍，但是吧，这样做的但风险也大，要是一单出了问题，可能剩下的单子就得全超时，那样扣的钱就不会少了。”

刘时代点头，他明白这样的道理，这就跟用兵之道一样，既要选择集中优势兵力，但要防着被各个击破。

下午四点钟左右，刘时代两人收工，刘时代跑了十一单，收入五十六元，扣掉平台抽成和租车费，还剩三十八，而王猛跑了二十三单，收入一百一十五。

“嘿嘿，时代，你这第一天就跑这么多，不错了。”王猛说，“我记得当初，我第一天只跑了七单，还摔了一跤，得不偿失哎呀。”

两人回到餐馆，李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比平时的时候要丰盛。

“这是庆祝小刘第一天跑外卖。”李姐笑着说，“怎么样，小刘啊，今天累不累啊？”

“很累，但我一定能坚持。”刘时代说道，今天一天跑下来，他确实累，腰酸背痛的，手上又多了几个水泡。但这累是值得的，他能看到成果，不像在汉朝的时候，批奏章批到深夜，累的是心。

吃完晚饭，王猛要走了，刘时代把今天挣的三十八块钱递给他，“猛哥，我先还你一点。”

王猛推回去，说道，“哎呀，兄弟，这不急，等你站稳脚跟再说吧，对了，那你明天还跑吗？”

“跑。”

“行，那就明天早上九点吧，我们老地方见。”

王猛走后，刘时代帮着李姐收拾。

李姐一边洗碗一边说，“小刘啊，王猛这人不错，讲义气的很，听说他以前在部队是侦察兵，退伍后本来可以安排工作，但他嫌工资低，出来跑外卖，这几年攒了点钱，也在老家给父母盖了房子。”

“侦察兵？”刘时代一愣，想起王猛挺直的站姿和敏锐的观察力。

“嗯，所以他对这一片特别熟，哪条路走近，哪个小区哪个门开，他都清楚。”李姐擦干手，接着说道，“小刘，你要是想跑外卖，就跟着他好好学，这世道啊，多个朋友就能多条路。”

刘时代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在汉朝的时候，他需要卫青、霍去病这样的武将，也需要霍光、桑弘羊这样的文臣。而在现在这个时代，他需要王猛这样的朋友。

到了晚上，刘时代躺在小隔间的硬板床上，浑身酸痛，但脑子很清醒，他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忙碌的人群，还有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外卖骑手们。

这个世界很复杂，很残酷，但也很公平，只要你肯干，肯吃苦，那么就一定能挣到钱，不像在汉朝，你的出身就决定你未来的一切。

他忽然又想起今天的收入：三十八元。按这个速度，一个月能挣一千多，这太少了，他要更快。怎么快？多接单，熟悉路线，提高效率，还有......他想起王猛说的“连单”，要是一次能接四单，而且都能准时送达，那么收入就可以翻倍，但是这需要精确的计算和强大的执行力。

刘时代坐起身，拿出王猛给的旧手机，打开城市的地图，他要把今天跑过的路线都记下来，然后分析出最优路径，一如当年研究匈奴王庭的地形，制定作战计划一样。

这时候，窗外传来城中村的嘈杂声：孩子的哭声，夫妻的争吵，电视的声音，麻将的声音，这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和他熟悉的长安城的未央宫完全不同。

但刘时代觉得，这里要比未央宫真实的多，在未央宫，所有人都在演戏，说假话，戴面具。在这里，人们为生计奔波，哭是真的，笑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跑单，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大致的方向已经找到了，自己先送外卖，站稳脚，然后......然后再一步步往上爬，身为汉武帝刘彻，绝不会一辈子送外卖。

夜色渐深，城中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外卖站点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闪烁，新的订单不断跳出、派送。

这是一个永不眠的城市，而刘时代这样一个穿越者，刚刚踏进它的脉搏。

凌晨四点半，城中村还没有醒来，灯都没几个，刘时代躺在小隔间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头顶不到两米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有点像西域地图，那是他昨晚失眠时发现的，在水渍边缘已经发黄，中心发黑，像河西走廊的戈壁滩，像匈奴王庭的草原，像他曾经统治过的万里江山。

现在，他的“江山”只有五平米，这间由储藏室改造的隔间，长度刚好放下一张单人床，宽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而床尾那边更是堆着杂物：李姐淘汰的电饭煲，几箱空酒瓶，还有一袋发霉的大米，唯一的“窗户”是门板上方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用铁丝网封着，透进来微弱的路灯光。之前王教授儿子的房子，已经被他退了，他不想继续欠人情，尤其是现在他已经能够自力更生了。

刘时代坐起身，动作很轻，但还是碰到了墙壁，隔墙传来隔壁的咳嗽声——那是住在他左边的老赵，一个六十多岁的清洁工，肺不好，每天凌晨准时咳醒。

然后是右边的声音传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在低声吵架，女人哭，男人骂，摔东西，这是城中村的日常配乐，从早到晚，从不间断。刘时代穿上衣服，这一副还是王教授儿子留下的那件旧T恤，洗得发白，领口已经松了，他摸黑找到拖鞋，轻轻推开门。

外面的走廊很窄，不到一米宽，两边挤着六个这样的隔间，公用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不分男女，谁先到谁用。刘时代排队时，前面已经有两个租客：一个是送奶工，穿着工装，眼睛还睁不开；另一个是夜场下班的小姐，浓妆花了，一脸疲惫。

没人说话，大家默默地等，用，离开，像完成某种仪式。

刘时代洗漱完回到隔间，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箱，那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箱子里有几件换洗衣服，王教授给的五千块还剩三千多（他数了三遍），还有那个旧手机和充电器。最下面压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是玉匣报道的那一期。

他拿出报纸，展开，看着玉匣的照片，手指轻轻抚摸图片，没有温热感，就像普通的报纸。但他知道，那个玉匣就在城市的另一头，在考古所的恒温恒湿室里，和他产生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陛下......”

那神秘的声音又来了，不是幻听，是真切地在他脑子里响起，就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是苏文的声音，那个老宦官苏文。

刘时代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复道，“苏文，是朕。”

“陛下......您......在哪里......”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朕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刘时代在心中回答，“弗陵......他好吗？”

“陛下......好......玉匣......亮了......”

然后声音消失了，像被掐断的电话，刘时代睁开眼睛，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这种跨时空的“通话”很耗精神，每次结束后他都觉得虚脱，但这是他和那个时代的唯一联系，他不能断，即便再累。

他收起报纸，放进箱子最底层，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昨天在城中村小卖部买的，花了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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